只见两人背上工具袋,在一车间工人师傅们带着谢意的目光中,走出了依旧轰鸣的车间。
阳光照在厂区的路上,孟德又踩了踩脚上的解放鞋,心里想着
:今天这活儿,还算利索。
回到电工班,跟李建回汇报了情况。
李建国听完,只是“嗯”了一声,
说了句“没耽误生产就行”,便又低头喝他的浓茶去了。
孟德坐到自己的小工具箱旁,喝了口水。
上午这一趟,算是开了个好头。
他摊开手看了看,手掌上还沾着点黑色的胶布渍和油灰。
处理完一车间的漏电故障回来,还不到中午休息时间。
电工班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慵懒气息。
几个老师傅散坐在长条木凳或自己的工具箱上,端着各式各样的搪瓷缸子,里头泡着高末儿(茶叶碎末)或劣质花茶,水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茶垢。
劣质烟草燃烧产生的青色烟雾,和着暖气管散发出的铁锈味、旧工具上的机油味,混杂成一种专属于这个男性技术空间的气息。
他们正聊得云山雾罩,唾沫星子伴着烟雾一起飞。
“……嘿,你们是没见着,三车间那新来的女天车工,那辫子……”
“得了吧你,瞧见个母的就走不动道。听说了吗?厂办行政科老张,弄了张自行车票!”
“自行车票?真的假的?啥牌儿?”
“还能啥牌儿,永久呗!那家伙,嘚瑟的……”
“有票也得有钱啊,小两百呢,顶半年工资了……”
话题从女人转到紧俏物资,又转到厂里谁谁谁家又吵架了的八卦,漫无边际。
电工班的活计主要是取决于厂内的环境。
正常情况下
没有问题,电工班会自行选择偷点懒,摸摸鱼。
尤其是没活的时候。
有人拿着锉刀有一下没一下地锉着个不知哪找来的小铁片,
有人翘着二郎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有人干脆闭目养神。
李建国背着手从外头走进来,皱着眉扫了一眼屋里这“悠闲”的景象,
尤其是那几个唾沫横飞、烟灰都快掉裤裆上的老油条。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那是屋里唯一一张像样的木头桌子——把手里拿着的几张不知什么单据重重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让屋里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几个聊天的老师傅缩了缩脖子,端起茶缸子假装喝水,眼神却互相瞟着。
李建国没坐下,就站在桌边,手指点了点那几个最“油”的,
声音带着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你们!还有你们几个!一天天的,除了喝茶扯淡侃大山,还能干点正事不?
厂里年底的技工等级考核,这眼瞅着也没几个月了!就不能抽空翻翻书,琢磨琢磨?
要是升上一级,那是实打实的工资!家里老婆孩子等着米下锅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或低头、或讪笑的众人:
“尤其是你们几个老二级、老三级的!一辈子就想在这坎儿上混着了?
那理论书,是能吃了你们还是怎么着?翻一翻能掉块肉?
没出事还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