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刚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坐下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气呼呼的声音。
“是谁——是谁在翻帕姆的垃圾桶？！”
白墨转头，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小生物正从车厢的另一端快步走过来。它大概半米高，长得像一只兔子，但穿着列车长的制服，帽子歪歪地戴在头上，表情愤怒到五官都快挤在一起了。
帕姆。星穹列车的列车长。
白墨之前听姬子说“有点特别”，没想到是这种特别。
“那个……”白墨刚要解释，帕姆已经越过他，直奔角落里的星而去。
星正蹲在一个银色的垃圾桶前面，一只手伸在桶里，另一只手拿着一块半透明的晶体——和她在空间站翻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你！你在干什么！”帕姆跳了起来，两只小爪子在空中挥舞，“列车的垃圾桶不是给你翻的！那是帕姆的！帕姆的！”
星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帕姆。
“你的？”
“对！帕姆的！整辆列车的垃圾桶都是帕姆的！”帕姆叉着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威严一些——但它的身高只到星的膝盖，这个姿势看起来更像是撒娇。
星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从垃圾桶里抽出来，站起来，把晶体放进口袋。
“还你。”她说。
帕姆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它探头看了看垃圾桶，里面的垃圾被翻得乱七八糟，原本叠好的废纸散了一地，几个空瓶子东倒西歪。
“这、这不是还的问题！”帕姆气得耳朵都竖起来了，“你把帕姆的垃圾桶翻乱了！帕姆昨天刚整理过！”
星低头看了看垃圾桶，又看了看帕姆。
“整理垃圾桶？”她的语气里有一丝困惑，仿佛“整理垃圾桶”这个词对她来说是一个矛盾的概念。
“对！整理！”帕姆跳进垃圾桶里——它的体型刚好能塞进去——从里面拿出一叠叠好的废纸，“你看！这是帕姆按大小分类的！这是按颜色分类的！这是按——”
星从帕姆手里拿过那叠废纸，翻了两页，又放了回去。
“分得不错。”她说。
帕姆的愤怒表情凝固了。
“你……你在夸帕姆？”
“嗯。”星点点头，“但还可以优化。比如这叠纸，可以按回收价值再分三级。”
帕姆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虚心接受建议。
白墨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忍不住笑出了声。
帕姆立刻转移目标，从垃圾桶里跳出来，冲到白墨面前。
“你！你是新来的乘客？”
“对，我叫白墨。”白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好一些。
“帕姆不管你是谁！”帕姆指着星，“她是你带来的？你负责管好她！列车的垃圾桶不能翻！这是规定！”
白墨看了一眼星。星正在翻第二个垃圾桶。
“我管不了她。”白墨诚实地回答。
“你是她的同伴！你怎么管不了！”
“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天。”
帕姆气得原地转圈，帽子都歪到了一边。它深吸一口气，跑过去把星正在翻的垃圾桶盖子按住。
“不能再翻了！帕姆说不能翻就不能翻！”
星松开手，站起来，看着帕姆。
“那我不翻了。”她说。
帕姆松了口气。
然后星转身走向第三个垃圾桶。
“你——！”帕姆的耳朵彻底竖成了两根天线。
白墨觉得自己不能再看热闹了。他走过去，把星从第三个垃圾桶旁边拉开。
“你就不能给列车长留点面子？”他小声说。
星想了想：“那我去翻外面走廊的。”
“走廊的也不行！”
帕姆气呼呼地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到某一页，举到白墨面前。
“看！列车守则！第七条：禁止翻动列车的垃圾桶！违反者将被罚打扫全车卫生一周！”
白墨看了看小册子，上面确实写着第七条，字迹工整，还盖了帕姆的爪印印章。
“你看，”白墨转头对星说，“这是规定。”
星看了看小册子，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翻列车的垃圾桶。”
帕姆：“你刚才翻了三个！”
“那是观景车厢的。”星说，“观景车厢不是列车。”
帕姆愣了一下：“观景车厢是列车的一部分！”
“但它的名字叫观景车厢，不叫列车车厢。”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所以第七条不适用。”
帕姆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它低头看了看小册子，上面的确写着“列车的垃圾桶”，没有明确写“观景车厢”。
“这……这是文字游戏！”帕姆气得直跺脚，“帕姆要修改守则！”
“改之前，我可以翻。”星说完，又蹲下来，掀开了第四个垃圾桶的盖子。
白墨看着帕姆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委屈和无助的表情，像一个被学生反驳到哑口无言的老师。他突然有点同情这位小列车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