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后，正午的阳光穿透稀疏的叶隙，他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寺前。
这次，他并非独行，身旁跟随着一匹驮马，马背上稳稳挂着两个硕大的酒坛，还有几包用油纸裹得严实、仍隐隐透出热气的肉食。
购置代步的脚力他犹豫已久，毕竟一匹寻常马匹也价值不菲。
但今日，这钱花得毫不犹豫。
“燕兄！搭把手！”
拴好马匹，米小侠朝寺内朗声唤道。
燕生应声而出，脸上带着未散的倦意与明显的困惑。”你……怎地又折返了？”
“本已上路，怎奈在镇上撞见这难得的好酒，”
米小侠笑着拍了拍酒坛，将其中一坛递过去，自己抱起另一坛，拎起那些油纸包，“想着独饮无趣，便回来寻你共酌。”
踏入燕生暂居的厢房，只见木桌上孤零零摆着两个冷硬的馒头，正是他简单的午膳。
米小侠瞥了一眼，顺手将馒头挪开，铺开油纸，露出酱色油亮、炖得酥烂的肉，又取来两只粗陶碗，斟**澈的酒液。
“兄台，这是何意？”
燕生眉头微蹙，不解这突如其来的盛情。
“山野相逢，俱是江湖客，何必多问缘由？但求一醉而已。”
米小侠将一碗酒塞进燕生手中，自己端起另一碗。
不待燕生再言，米小侠举碗相邀，随即仰头饮下一大口。
“哈……畅快！”
时值盛夏，即便古寺深林稍减酷热，闷滞之气仍挥之不去。
这一口冰冽酒液入喉，再捻起一块浓香扑鼻的肉送入嘴中，米小侠顿觉周身舒泰。
燕生素来好酒，早在闻到酒香时，腹中酒虫便已蠢动。
此刻见米小侠神情酣畅，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撩袍坐下，举碗便饮，顷刻去了半碗。
“果然痛快！”
他重重将碗顿在桌上，顺手扯松了衣襟，露出些许豪迈本色，“来，这一碗，莫要留了！”
见燕生如此，米小侠嘴角笑意更深，再次举碗相碰。
“正合我意！”
燕生毫不迟疑，举碗便饮。
两碗清酒顷刻见底，米小侠抱起坛子，再次将空碗斟满。
男人之间的情谊，有时只需几盏薄酒便能点燃。
三碗过后，燕生已伸手搭上米小侠的肩头。
“对了，你可有表字？”
酒过数巡，米小侠似是无心地问了一句。
“有，早年师父所赐。”
燕生以指蘸酒，在木桌上缓缓写出“赤霞”
二字。
“燕赤霞……好字！来，就为这名字，当再饮一碗！”
米小侠击桌赞叹，随即捧碗相邀。
“痛快，干！”
燕生朗声一笑，碗沿轻碰，仰头尽饮。
酒液入喉之际，米小侠唇边掠过一丝了然的弧度——果然，此人便是燕赤霞。
细想也是自然，此地既是兰若寺，小倩已现，顶替宁采臣之人亦已登场，又怎会独缺那位剑客？
昨夜未能立刻识破，实是受了后世戏文形象的桎梏，总以为燕赤霞当是虬髯莽汉。
实则《聊斋》原文中的他，不仅形貌清俊不输书生，更身怀斩妖之术，气度超凡近仙。
古酒未经蒸炼，酒性温和，十斤两坛对饮，不过一个时辰便已见底。
“米兄，昨夜可曾遇见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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