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名元兵,转眼间倒下了六个。剩下的四个握着没了矛头的木棍,面面相觑,不敢再上。
哈剌不花在门外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个小铁匠这么能打,十个人都拿不下他。他挥了挥手,第二批步兵冲了上去,这次是二十个人。
二十柄长矛从门口、窗户、甚至屋顶的破洞里刺进来。铁匠铺不大,只有十几步见方,二十个人挤在门口,长矛像刺猬的刺一样密密麻麻。铁娃左闪右避,手中的剑舞得像一面银色的盾牌,“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矛头一个接一个地被削断。
但元兵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好像永远打不完。铁娃的手臂开始发酸,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打倒了三十几个人,身上也添了好几处伤口——左臂被弯刀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右肩被矛尖刺了一下,虽然不深,但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后背被碎瓦片划了长长一条,从肩胛骨一直划到腰际,皮肉翻开,鲜血浸透了整件衣服。
哈剌不花在门外喊道:“用火!”
十几个元兵从街边抱来柴草,堆在铺子门口,点着了火。柴草是湿的,浓烟滚滚,灌进铺子,呛得铁娃眼泪直流。火舌舔着门框,木门很快烧着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木头的焦味混着烟味,熏得人喘不过气来。
铁娃被熏得睁不开眼,心知这铺子是守不住了。他且战且退,从门口退到铁砧旁边,又从铁砧旁边退到水槽旁边。脚下踩着碎铁、炭渣和血迹,滑腻腻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抓起师父留下的那个木匣——紫檀木做的,不大,长不过二尺,宽约五寸,厚约三寸,匣盖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背在身后。木匣用粗布包着,绑在身上,贴着后背,虽然硌得慌,但总比丢了强。
他又从墙上取下一件粗布褂子披上,将头脸包住,深吸一口气,从火中冲了出去。
他一冲出火场,迎面就是七八柄长矛刺来。铁娃挥剑横扫,“咔嚓”几声,矛杆断了三根。他趁势冲入元兵阵中,拳打脚踢,剑刺肘撞,片刻之间又打倒十余人。
他的衣服着了火,后背上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扑灭,只顾着挥剑砍杀。他知道,一旦停下来,就会被乱矛刺死。他不能死,他还有承影剑要保护,还有师父的嘱托要完成。
铁娃的剑法没有什么招式,就是劈、砍、刺、扫,简单直接,但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一剑劈下去,能劈断矛杆,能劈开盾牌,能把人劈飞出去。元兵们被他打得胆寒,一个个缩手缩脚,不敢靠近。
但元兵实在太多了。一百个人,围成一个圆圈,将铁娃困在中间。他打倒了前面的人,后面的人就补上来;打倒了左边的人,右边的人就冲过来。他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去。
一支冷箭从黑暗中射来,铁娃来不及躲闪,箭镞钉进了他的右肩。箭杆很长,入肉很深,箭头卡在骨头里,每动一下,箭杆就晃动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伸手抓住箭杆,用力一拔,“噗”的一声,箭杆带着血肉被拔了出来。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又一支箭射来,钉进了他的左腿。铁娃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箭镞入骨,疼得他冷汗直冒。他用剑撑地,想站起来,但左腿使不上力,刚站到一半又摔了下去。
察罕躲在后面,看到铁娃跪倒在地,得意地大笑:“他不行了!放箭!放箭!射死他!”
三十名弓箭手齐射,箭如飞蝗,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半边天。铁娃无处可躲,只能挥舞手中剑格挡。“叮叮叮叮”一阵乱响,他格开了十几支箭,但腿上又中了一箭,胳膊上也中了一箭,身上插着三四支箭,像一只刺猬。
鲜血从伤口里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铁娃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变得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雾。他听到元兵的喊杀声、察罕的笑声、哈剌不花的骂声,这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想起师父。
师父说:“铁娃,你这辈子不要跟元兵动手。你一个人杀得了五个,杀得了五十个?杀了五十个,还有五百个。天下大乱,你救不了天下,先保住自己的命。”
师父说得对。他一个人,杀不了一百个元兵。他以为自己能行,以为自己力气大、剑法好、不怕死,但一百个人围上来的时候,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甘心。他还没有找到师父的剑谱,还没有解开承影剑的秘密,还没有完成师父的嘱托。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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