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娃接过茶碗，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人的手都微微一颤。姑娘的脸红了，像桃花瓣一样，红扑扑的，很好看。她转过身去，假装去收拾桌子，耳朵根都红了。
铁娃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有些苦涩，但很暖。
老汉坐在对面，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说：“小英雄，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铁娃说：“我叫沈铁衣。”
老汉念叨了两遍，点了点头：“沈铁衣，好名字，好名字。小英雄，你是哪里人？要去哪里？”
铁娃说：“我是杭州人，要去福建。”
老汉“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他是个老实人，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姑娘端了一盘花生米过来，放在桌上，又端了一碟咸菜、几个馒头。她说：“恩人，你还没吃饭吧？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点。”
铁娃确实饿了，也不客气，拿起馒头就吃。馒头是杂粮做的，有些粗糙，但嚼起来很香。花生米炒得很脆，咸菜腌得很入味，都是农家小菜，朴实而温暖。
吃完饭，铁娃起身告辞。老汉拦住他，说：“小英雄，天都黑了，你一个人赶路不安全，今晚就在我家住一宿吧，明天再走。”
铁娃看了看窗外，天色确实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他想了想，点了点头。他不想给人家添麻烦，但腿上的伤还在疼，走夜路确实不安全。
老汉给他收拾了一间偏房，虽然简陋，但干净。床上铺着干净的稻草，盖的是一床薄棉被，被子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味。铁娃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心里难得的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脚步声在门口停了片刻，然后响起了敲门声，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恩人，你睡了吗？”是那个姑娘的声音。
铁娃坐起来，说：“没有。什么事？”
门被推开了，姑娘端着一碗姜汤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一件月白色的棉袄，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用一根银簪子别着，整个人看起来清新素雅，像一朵刚出水的莲花。
“恩人，我看你身上有伤，喝碗姜汤驱驱寒吧，山里夜凉，容易着凉。”她把姜汤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然后退后一步，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欲言又止。
铁娃说：“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这句话。她说：“我叫苏芷棠。芷是白芷的芷，棠是海棠的棠。”
铁娃点了点头：“苏姑娘，今天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那些元兵作恶多端，换了谁都会出手的。”
苏芷棠摇了摇头，说：“不是谁都会出手的。我爹说过，这世道，能站出来帮别人的人，越来越少了。恩人，你是好人。”
铁娃笑了笑，没有接话。
苏芷棠犹豫了一下，又说：“恩人，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身上的伤，是跟元兵交手留下的吗？”
铁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苏芷棠的眼睛红了，声音有些哽咽：“我爹也是被元兵打伤的。三年前，元兵来我们村收税，我爹交不起，他们就把我爹打了一顿，还把我家的牛牵走了。没有牛，地种不了，我们只好搬到镇上去住。我娘就是那时候病死的。”
铁娃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苏芷棠擦了擦眼泪，继续说：“后来我在镇上帮人绣花，挣点钱养家。我爹在码头上扛大包，一天挣几个铜板。日子虽然苦，但还能过。可前两天，那个元兵头子看上了我，说要纳我做小妾。我爹不肯，他们就打我爹，说三天后来娶人。今天就是第三天，我们本来想逃的，没想到被他们堵在了桥头……”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铁娃说：“现在没事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苏芷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那个元兵头子不会善罢甘休的，等他伤好了，一定会来找麻烦。我爹说，我们搬到福建去投靠我舅舅，他那边有地有房，能收留我们。”
铁娃点了点头：“那就好。”
苏芷棠看着他，忽然问：“恩人，你要去福建哪里？”
铁娃说：“武夷山。”
苏芷棠的眼睛一亮：“武夷山？我舅舅家就在武夷山脚下！恩人，我们能不能同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铁娃犹豫了一下。他一个人走惯了，不想连累别人。但看着苏芷棠期待的眼神，他点了点头：“好。”
苏芷棠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像春天的桃花一样灿烂。她鞠了一躬，说：“谢谢恩人！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她转身走出房门，脚步轻快了许多，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铁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端起姜汤喝了一口。姜汤很辣，但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个叫苏芷棠的姑娘，跟他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她坚强，不哭不闹；她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她善良，受了欺负还想着给恩人端姜汤。
他想起了云裳。云裳也是救过他的人，但云裳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云裳像一团火，炽热而危险，让人不敢靠近；苏芷棠像一杯茶，温润而醇厚，让人想坐下来慢慢品。
他不知道，这两杯茶，一杯会陪他走很远的路，一杯会在他心里烧很久的火。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亮块。远处传来犬吠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什么人打招呼。更夫的梆子声从镇上传来，“咚——咚咚”，二更天了。
铁娃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
预告：铁娃与苏芷棠父女结伴同行，前往福建。路上遇到白莲教的追杀，铁娃苦战，苏芷棠第一次展露“天女散花针”的绝技。铁娃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竟然身怀绝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