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娃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清虚道长走到他面前,在三步外停了下来。他的拂尘已经换了新的,马尾丝雪白,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不再苍白,但眼中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敌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沈少侠,别紧张。”清虚道长开口了,声音平和,“贫道不是来追你们的。”
铁娃没有说话,手也没有离开剑柄。
清虚道长看了看云裳,又看了看苏芷棠,叹了口气:“贫道昨夜想了一宿,想明白了一件事。天璇剑在紫阳观三十年,除了落灰,什么用都没有。贫道把它当宝贝,可它除了占地方,还能做什么?贫道老了,守不住它了。与其让白莲教抢走,不如给你们。”
铁娃问:“那你来做什么?”
清虚道长说:“给你们带个话。”
“什么话?”
清虚道长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白莲教的人知道你们要来黄山。他们在黄山上设了埋伏,就等你们自投罗网。”
铁娃心中一凛。白莲教的消息怎么这么快?他们昨天才拿到天璇剑,白莲教就已经在黄山设伏了?除非——他们早就知道了铁娃的路线,提前布置好了。
云裳忽然开口了:“道长,你怎么知道白莲教在黄山设伏?”
清虚道长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因为贫道也是白莲教的人。”
此言一出,铁娃和苏芷棠都变了脸色。铁娃的手握紧了剑柄,苏芷棠的手指已经夹住了银针。
清虚道长连忙摆手:“别误会,贫道是白莲教的人不假,但贫道已经不想干了。贫道加入白莲教二十年,替他们做了不少事,也看了不少事。白莲教表面上是念佛的,暗地里却做着贩卖私盐、劫掠商旅、勾结元廷的勾当。贫道早就看不下去了,但上了贼船,下不来。昨夜你们走后,贫道想了一宿,决定跟白莲教一刀两断。”
云裳问:“你怎么跟白莲教一刀两断?”
清虚道长苦笑:“贫道把天璇剑给了你们,白莲教不会放过贫道的。贫道这条命,算是交代了。但在死之前,贫道想做一件好事——给你们报个信。”
铁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问:“黄山上的埋伏,具体在哪里?”
清虚道长说:“在紫云峰。白莲教的人打听到你们要去找天玑剑,天玑剑就在紫云峰上的紫云观里。观主是白莲教的人,早就准备好了,等你们一进观,就关门打狗。”
铁娃问:“天玑剑真的在紫云观?”
清虚道长点了点头:“真的。但你们拿不到。紫云观里有三十多个白莲教的高手,还有机关陷阱,你们三个人进去,出不来。”
铁娃沉默了。三十多个白莲教高手,还有机关陷阱——他一个人不怕,但苏芷棠呢?云裳呢?他不能拿她们的命去冒险。
云裳忽然问:“道长,你有办法吗?”
清虚道长想了想,说:“有一个办法,但很危险。”
“说。”
清虚道长压低声音:“紫云观后面有一条密道,直通藏剑阁。密道是当年建观的时候修的,只有观里的老人知道。贫道年轻时在紫云观住过三年,知道密道的入口。你们可以从密道进去,绕过正面的埋伏,直接拿走天玑剑。”
云裳问:“密道的入口在哪里?”
清虚道长说:“紫云峰后山有一棵千年松树,树下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就是密道入口。”
铁娃问:“你怎么知道白莲教没有发现密道?”
清虚道长说:“因为密道是紫云观的秘密,只有历代观主知道。现在的观主是白莲教的人,但他不是紫云观出身的,是外面调来的,他不知道密道的存在。”
铁娃看了看云裳。云裳微微点了点头。
铁娃对清虚道长抱拳道:“道长,多谢。”
清虚道长摆了摆手:“不用谢。贫道这辈子做了不少错事,临死前能做一件好事,也算对得起自己了。”他顿了顿,看着云裳,“云姑娘,贫道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云裳看着他:“说。”
清虚道长犹豫了一下,说:“你爹的事,贫道知道一些。你爹不是被朱元璋毒死的。”
云裳的脸色变了。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手指紧紧握住了七弦琴的琴身,指节发白。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清虚道长叹了口气:“你爹是明教的人杀的。朱元璋只是背了黑锅。”
云裳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在胸口打了一拳。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在发抖,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空洞。
“你胡说。”她的声音在发抖。
清虚道长摇了摇头:“贫道没有胡说。贫道当年在明教待过,亲眼看到那场宴会。你爹喝下毒酒之后,朱元璋也喝了一口,他没事。如果毒是朱元璋下的,他自己不会喝。毒是别人下的,下在酒杯里,只毒了你爹那一杯。”
云裳问:“是谁?”
清虚道长说:“贫道不知道。贫道只知道,那个人是明教的人,而且是地位很高的人。因为能接触到酒杯的人,不多。”
云裳沉默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铁娃能看到她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像一片在风中飘摇的落叶。
苏芷棠走过去,轻轻握住云裳的手。云裳没有推开她,也没有看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铁娃问清虚道长:“你为什么要告诉云姑娘这些?”
清虚道长说:“因为贫道欠她爹一条命。二十年前,贫道被人追杀,是你爹救了贫道。贫道一直想报答,但没有机会。今天,贫道把知道的事说出来,算是还了这份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