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那二十五块钱,听着外面散会的动静,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棒梗偷鸡,他早就知道。胡同里那顿烤鸡,许大茂家丢鸡的时间,加上棒梗一贯的德行,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
他本来确实想借这件事,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无法无天、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当许大茂跳出来诬陷他时,他甚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可以把火烧到棒梗身上。
但就在秦淮茹哭求,许大茂叫嚣报警,三位大爷各怀鬼胎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
现在就把棒梗捅出来?固然能解气,能让许大茂和秦淮茹狗咬狗,但然后呢?棒梗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偷只鸡,就算被抓住,顶天也就是赔钱、挨顿打、被批评教育。
能伤筋动骨吗?能让他记住教训吗?未必。反而会让秦淮茹更加恨他入骨,觉得是他毁了棒梗。院里那些“同情”寡妇孤儿的人,说不定还会觉得他何雨柱心眼小,跟个孩子过不去,把事情做绝了。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他就从“被诬陷的清白者”,变成了“举报邻居孩子的告密者”。
虽然占理,但在这个讲究“人情”、尤其是对“孤儿寡母”要“宽容”的院里,名声上未必好听。
他刚立了威,改了形象,没必要立刻把自己推到这种微妙的位置上。
整治棒梗那种小混蛋,以后有的是机会,有的是办法。没必要急在这一时,用自己的名声去换。
至于许大茂能不能想到是棒梗干的,或者三位大爷为了“内部消化”、“维护院子名声”,会不会暗中施压让秦淮茹赔钱了事,那就跟他何雨柱没关系了。
他乐得看戏。
许大茂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丢了钱又丢了脸,能轻易放过偷鸡贼?三位大爷为了自己的面子和“院誉”,肯定要尽快“破案”,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棒梗,秦淮茹能顶得住压力?到时候,有她焦头烂额的时候。
“狗咬狗,一嘴毛。”
何雨柱低声自语,将钱重新收好。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清冷寂静的院子,目光深沉。
经过今晚这一遭,他在这个院子里的处境,应该会有些不同了。
至少,短时间内,没人再敢轻易叫他傻柱,也没人敢再不问青红皂白就往他头上扣屎盆子了。
屋子里,砂锅在炉火的舔舐下,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咕嘟声。
经过文火慢炖,那只来自秘境的大公鸡,其蕴含的精华与特制料包的效力已彻底交融,化作一锅金黄澄澈、香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鸡汤。
这香气被门窗阻隔了大半,但仍有丝丝缕缕,顽固地透过门缝窗隙,飘散在寒冷清寂的夜空中。
何雨柱盛出一碗汤,放在桌上晾着,自己坐在炉边,手里拿着一本这个年代常见的技术手册随意翻看。
妹妹雨水学校有点事,托人捎信说要晚点回来,他正好得空规划一下接下来秘境种植的安排,以及如何利用那二十五块钱做点稳妥的“投资”——比如,去买点这个时代允许的、但品质较好的种子或工具,或者,悄悄改善一下家里的用度。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院子里,先是传来许大茂家摔门而出的巨大声响,紧接着,是他那因为愤怒和憋屈而显得有些尖利的声音,在寒风中隐隐传来。
“……这事儿没完!我告诉你们,没完!”
何雨柱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书”,侧耳倾听。
许大茂似乎并未回屋,而是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又重又急,伴随着他越来越高的嚷嚷声。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许大茂就活该丢鸡又赔钱?二十五块!
那是我半个月的工资!我辛辛苦苦跑片了,说好话赔笑脸换来的!就这么白白给了那个傻柱?我不服!”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不少已经熄灯或准备休息的邻居,窗户后又亮起了灯光,或者悄悄掀开窗帘一角。
“那只鸡!我那只会下蛋的老母鸡!说不定现在早就进了哪个王八蛋的肚子,变成屎了!可我连根鸡毛都没见着!我还倒贴二十五块!天底下有这个理吗?!”
许大茂越说越激动,显然是回到冷清的屋里,越想越气,尤其是鼻端似乎还萦绕着那若有若无、勾魂摄魄的炖鸡香,更是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