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白茫茫的蒸汽,能见度几乎为零,只能听到水被加热时发出的“咕嘟”声。
【四下里张望,所见的是白茫茫的蒸汽,而芬格尔和老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路明非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在水里转了个圈,呼喊着他们的名字,声音却被蒸汽吸收,显得格外微弱。
“靠!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他骂骂咧咧地捶了下水,水花溅到脸上,分不清是热水还是泪水。
没想到那两个家伙居然先一步跑了,把自己一个人给丢到那里了。
路明非越想越气,觉得自己真是交友不慎。
先是老唐把他拖进这个莫名其妙的战局,现在芬格尔又丢下他跑路,这算什么师兄啊!
额..............芬格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路明非。
他想起刚才在水下看到水温计飙升到60度时,老唐那声“快跑”,两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池边,连内裤都没顾上提好。
现在想想,确实有点不仗义。
“那个,我............卧槽!那是什么?”他突然指着池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突然惊呼了一声,而路明非却是没有反应,因为他已经呆住了。
【哗!】一声水响打破了蒸汽中的寂静。
【一个身影游到池边往岸爬。】水珠从那身影上滚落,在瓷砖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蒸汽氤氲中,那个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是谁那么耐烫?”路明非心里一宽,拎着湿透的内裤,小步往池边跑去。】他想着肯定是芬格尔那个没良心的回来找他了,准备好好骂他一顿。
【他一下子愣住了,白汽里他看到的既不是芬格尔的脸也不是老唐的脸,而是一个清秀的少年,正在扶着扶梯爬岸来。】那少年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看起来比路明非还小些,只有十六七岁,脸儿小小的,眉色很淡,一双黑得匀净的眼睛,眼神却空荡荡的。】那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那赤裸的身体透着一种介乎苍苍的白色,因为太过瘦削而肋骨毕露。】每一根肋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皮肤紧绷在骨头上,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破。
他就像一件精致却脆弱的瓷器,随时可能在蒸汽中碎裂。
【他怔怔地看着路明非,看了几秒钟。】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焦点,仿佛只是透过路明非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我哥哥,你看见他了么?”少年问,声音飘忽遥远。】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缩。
【“没有。”路明非摇头,心想你哥哥是谁。】他看着少年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那我去找他了,再见。”少年和路明非擦肩而过,他的身体滚热,热气直扑到路明非脸。】那温度高得不正常,像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铁块,路明非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路明非扭头看着少年慢慢地走进白汽中。】他的背影那么瘦小,在蒸腾的水汽中若隐若现,像随时会被吞没。
【“哥哥...........哥哥...........”少年呼喊着,声音越来越远。】那声音在空旷的游泳池里回荡,带着一种亘古的悲伤,像一首失传已久的挽歌。
【这声音似曾相识.............】路明非猛地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路明非忽然觉得身一粒一粒鸡皮疙瘩简直要蹦了起来............他想起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那是在尼伯龙根的深处,当青铜与火之王的咆哮响彻通道时,那混杂在烈焰与轰鸣中的、微弱却执着的呼唤,和这个声音一模一样!
【他,刚才和一个龙类对话了?!】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路明非,他呆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个看起来脆弱得像琉璃娃娃的少年,居然是龙类?
那个只是在寻找哥哥的少年,居然是他们拼死抵抗的怪物?
嘶!
很多人都没忍住倒吸了口凉气。
“那个孩子,就是康斯坦丁?!”有人失声喊道。
眼前的少年和记忆中那个浑身燃烧着烈焰、摧毁一切的巨龙形象,实在是相差太大了。
之前是浑身覆盖着灼人心魄的火焰,在那裂痕下是流动的熔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毁灭的气息。
可是现在,在那层火焰消失后,显露出的只是一个非常瘦弱的小男孩.............他赤着脚踩在滚烫的瓷砖上,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执着地呼唤着“哥哥”。
他只是在找哥哥罢了!
而就在此刻,一个男人却是愣神的,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光幕里的那个孩子。
恺撒的手指紧紧攥着咖啡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褐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看着那个在蒸汽中寻找哥哥的少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弟弟——那个在多年前的火灾中失踪的弟弟。
如果他还活着,是不是也像这样,在某个角落执着地呼唤着“哥哥”?
他的嘴唇微动,上下开合,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