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弟弟?
”】话音方落,那沉寂的黄铜罐,如同呼应王者的垂询,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地颤抖了一下。
罐壁与地面接触的地方,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震动波。
像是在说:在。
呜~~~一声极其悠远、仿佛从时光长河源头传来的叹息,又像是某种古老机械启动的低鸣,在空旷冰冷的青铜大殿中隐隐回荡。
呵!
诺顿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牵起,形成了一个清晰的笑容。
这个笑容异常干净、纯粹,与他青铜与火之王暴虐、残酷的威名格格不入,剔除了所有杂质,像深秋晴空下映着阳光的坚冰,又像是……初生婴儿第一次对这世界展露的笑靥。
其中蕴含的温暖与依恋,只属于身后黄铜罐中的存在。
他抬起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手,悬停在冰冷的黄铜罐。
那双熔岩流淌般的黄金瞳中,映出的不是灭世的火焰,而是万年不变的孤寂与宿命的纠缠。
“吃了你,我可以吞噬王座的全部权柄,一人之下,君临这污浊的人世与寥廓的星海。
俯瞰蝼蚁,独享永恒不朽的孤寂巅峰……”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对铜罐倾诉,又像是在叩问苍茫的命运,“可随之而来的……将是无尽的长夜般的孤独与蚀骨的绝望。
”他的目光移开铜罐,重新投向远方,投向那光幕中代表着无数轮回宿敌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锋利。
“若不吃你……等待着我们的,只有必然的死亡与彻底的湮灭。
会被那些‘猎人’撕碎,会被我们的兄弟吞噬,会被这无情的命运车轮……碾碎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这就是横亘在所有初代种面前的绝境。
权与力如剧毒蜜糖,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在撕咬灵魂;骨肉相连的兄弟,既是力量的源泉,亦是命运残酷抉择的祭品。
从龙卵破壳的那一刻起,这荒唐、悖逆、充斥着血腥与悲怆的双生诅咒,便已深深烙印在他们的龙骨十字之上。
*校长办公室。
*“……所以,先等等。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向昂热锐利的双瞳。
那眼神中,没有黄金瞳的威严压迫,清澈得甚至能看到少年人的一丝怯懦底色。
然而,此刻在这双清澈的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火焰。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告一个决定。
“‘等’?
”昂热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从路明非的眼神里,看到了他年轻战友们的影子。
那种为了珍视之物甘愿背负一切的决心。
“是的,等等。
”路明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提议近乎无理。
但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细微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晰。
“校长,我知道。
既然青铜城在现实被发现,而尼伯龙根计划的核心又是我……那么最终需要踏入那片青铜废墟、直面那两位龙王的……只能是我,对吧?
”他没有等昂热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勇气:“既然如此,这任务交给我。
让我……来承担。
所以,关于具体的行动时间、方式……请再等等,容我一点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恳求,“我需要点时间……去解决一些事情……一些必须由我去面对的事情……不管是我认识的那个‘老唐’,还是我必须面对的‘诺顿’……”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云卷云舒,阳光变幻着角度。
昂热凝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至极的少年,最终,那紧绷的嘴角缓缓松弛,划过一丝妥协又带着某种期待的弧度。
“……好吧。
”老校长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按你的节奏来。
但明非,记住,时间并非无限,青铜城内的两位不会等待太久。
希望你的‘解决’,能够为最终的结局带来改变。
”“谢谢校长!
我一定解决!
”路明非猛地站起,动作幅度大得几乎将可乐罐晃倒。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乎把脸埋进了阴影里,借此掩饰那因激动和忐忑而烧得滚烫的脸颊。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了沉重的雕花橡木门,昂首挺胸,大踏步走了出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连背影都绷得笔直。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紧。
隔绝了校长室内沉稳的龙涎香和古旧家具的气息,也隔绝了昂热带审视和期许的目光。
阳光明媚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脚下光滑的大理石反射着明亮的光。
啪嗒、啪嗒……路明非强撑出来的“龙行虎步”才走了不到十步,身体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瞬间垮塌下来。
“哎哟我滴个亲娘嘞!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刚才因为绷得太紧而几乎抽筋的小腿肚子,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冷的湿意贴在皮肤上。
“吓死宝宝了吓死宝宝了……”他一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一边急促地深呼吸,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刚才那装出来的“霸气侧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在校长面前放大话……真是比面对一百个死侍还刺激。
然而,这怂态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他扶着冰凉的墙壁,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眼中的慌乱如潮水般褪去,被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取代。
他低下头,缓缓摊开手掌,看着刚才因为太过紧张而被自己指甲掐出深红血印甚至有些渗血的掌心。
疼痛感依旧清晰。
值得。
他用力攥紧拳头,新鲜的刺痛感再次传来,这反而让他更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