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这样吗?
”叶胜的语气很平静,目光落在江面倒映的星光碎片上,“猜得挺准。
”他指的是光幕揭示的他“未来”牺牲的细节。
“嗯……”亚纪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复杂。
看着另一个自己失去挚爱,看着挚爱的骨骸悬于冰冷的青铜城深处,即使早已预料,心脏仍不免收紧。
但此时此刻,身边熟悉的体温如此真实,江水的声音如此清晰。
??“死过”一次的人,最懂得“活着”的珍稀。
??短暂的沉默后,亚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语气有些磕绊,又带着一丝少女般的羞怯:“等……等这次夔峡水域观察任务结束……我们回到学院后,就……”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就先休息休息吧。
”那匆忙的改口,泄露了她内心更深的期盼,那或许是与“休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词——一个需要用余生去实践的誓言。
叶胜转过头,夜色中,他的笑容温和而坚定,映着远处峡口隐约的灯光:“好!
”没有更多的语言,只是一个简单的“好”字,却重逾千斤。
两人指尖在冰冷栏杆上轻轻碰触,随即自然地握在了一起。
江水在船下汩汩流淌,仿佛带走了恐惧,也承载着新的期冀。
?光幕视角转回水下:青铜城的死亡倒计时!
??“路明非陈墨瞳,快速脱出!
快速脱出!
只剩下二十秒钟了!
”诺玛那毫无起伏却字字如催命符的声音再次撕碎了耳膜里的水流声。
诺诺把叶胜背上的那个沉重异常的长方形匣子紧缚在自己背上,那是他们此行的关键目标,也是此刻压在身上、阻碍逃生的沉重负担。
就在两人准备发力蹬墙冲向那个仿佛唯一的生路活灵时——??“喀拉拉——轰!
”??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猛地炸响!
他们头顶上方,那原本镶嵌着古老纹饰的巨大青铜壁,此刻如同地狱的闸门,?带着碾碎一切的冷酷意志,轰鸣着、无声地轰然压下!
??它移动的速度远超想象,根本不是缓慢沉降,而是一台被瞬间激活的超级水压机,誓要将下方的一切血肉之躯挤压成齑粉!
路明非拼命地挤压着被潜水服箍得发白的手指,试图挤出一滴宝贵的血液喂给那狰狞的活灵。
?快啊!
一滴!
就一滴!
?但身体仿佛背叛了他。
冰冷的江水浸透了太久,那只手苍白僵硬得如同浮尸,手腕被潜水服紧紧束缚,血液像是凝固在了血管深处,任凭他如何扭曲用力,竟连一丝红意都无法渗出。
??“哗啦!
”??巨大的水压伴随着青铜壁的下沉倾泻而来,像无形的巨手将他们狠狠拍在冰冷的青铜地面。
?头顶的青铜壁已压到只有一米多高了!
??他和诺诺被迫佝偻着腰背,如同背负着整个青铜巨城,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咽喉。
周围的空间急剧收缩,冰冷刺骨,瞬间变得狭小、黑暗、令人绝望。
?死亡的棺材盖正在合拢!
只剩下秒针疯狂跳动的绝响!
??路明非猛地抽出潜水刀,对着手指就是一刀!
割开一道小口,可是……不够!
苍白的皮肉翻卷,只有几丝极淡的红丝在水中晕开,转眼即逝。
又一刀划在掌心!
结果依旧!
?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在极度的寒冷和惊恐面前,竟吝啬于提供开启生门的钥匙!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子寻找更好的角度,却忘了头顶的死神!
??“咚!
”?一声闷响,他的头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坚硬的下沉青铜壁上,撞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冰冷的绝望瞬间灌满了四肢百骸。
?只剩下不到一米的高度了!
??空间狭窄得如同量身定制的刑具。
黑暗愈发浓厚,唯有头顶缝隙透入的射灯光芒愈发暗淡,死亡从未如此具象,如此贴近!
他听到了自己疯狂如擂鼓的心跳,混杂着骨骼在恐怖压力下即将碎裂的呻吟。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瞬间——??“哐当!
”??唯一的希望,那把潜水刀,竟从他的手中滑落!
路明非的心跳骤停。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向水底寻找刀片,慌乱中他扭头看向诺诺——只见那个红发女孩正以血肉之躯对抗着数吨重的铜壁!
她双膝跪地,双腿被压得变形,双手却高高擎起,?连同她的头颅一起,呈一个三角形的支点,死死地顶住了那正持续无情下沉的毁灭性重压!
??她的脊梁在巨大压力下弯曲着,肩膀剧烈地颤抖,潜水服似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那身影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倔强和……一种螳臂当车的悲壮。
这个女孩真是发疯!
这样子又能多撑几秒钟?
在这种超级水压机下,人的骨骼又算得了什么?
噼里啪啦地就碎了!
路明非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疯狂的念头。
可正是这如同绝境中孤狼般的不屈姿态,像一道灼热的岩浆灌入了他早已被冻僵的血管!
不再是恐惧,不再是退缩!
一种被长久压抑、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理解的凶戾火焰,“轰”地一声在胸腔里炸开了!
?那些家伙,那些看扁他的家伙,那些觉得他会永远是个怂包的人,都他妈的错了!
他路明非,骨子里也是个敢在绝境中拉全世界垫背的疯子!
????“妈的拼了!
”??一股“恶向胆边生”的暴戾彻底摧毁了所有的理智!
什么恐惧、什么顾虑、什么后果!
?去他妈的!
??他猛地一把撕掉了手腕上那无用的止血绷带,露出了被潜水服深深勒入的苍白皮肉。
然后,在诺诺用生命为他争取的、可能连一秒都不到的间隙里,他怒吼一声(尽管只有气泡从面罩喷出),?将那只受伤的、毫无血色的手,像抽出一记狠辣的耳光,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狠狠地、决绝地、几乎要将整只手塞进去般,一巴掌拍在活灵那锋利的青铜牙齿之!
??殷红的血液终于如泉涌般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冰冷狰狞的活灵!
生门!
打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