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中的影像依旧冷酷而详尽地讲述着后续的故事:...画面聚焦在凯撒·加图索身上。
风暴鱼雷爆裂的刹那,他赖以掌控战场、听声辨位的“镰鼬”领域反而成为了痛苦的放大器。
那足以撕裂钢铁的恐怖爆炸声浪,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狂暴地钻入他超乎常人的敏锐耳膜,毫不留情地摧毁着里面的每一条纤细神经和精巧结构,将一片无声的死寂留在了他引以为傲的听觉世界里。
摩尼亚赫号的残骸如同巨大的钢铁棺材漂浮在汹涌的江面。
周围充斥着船员们急切奔跑、呼喊着准备救生艇的嘈杂声浪。
但这些声音对凯撒而言,都成了无声的默剧画面。
他强迫自己拖着仿佛有千钧之重的身体,一步一顿地走到船舷边。
他不能走,也不能倒下。
水下还有人——他的未婚妻诺诺,还有那个让人意外卷入的路明非。
一种如同暴君般的责任感和贵族式的荣誉感驱使着他,即使耳膜破裂的剧痛让他脸色苍白、冷汗涔涔,他也必须留在这里。
他疲惫地靠在冰冷湿滑的船舷上,金属的寒意透过昂贵的衣料渗入皮肤,感觉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都被抽空了。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被无形重物挤压的钝痛。
就在这时,一个纤细得近乎脆弱的身影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边缘。
零,那个始终沉默寡言的俄罗斯女孩。
她似乎感觉不到自己腹部的剧痛——在之前那场强行操作的鱼雷发射中,一块被爆炸冲击波掀飞的锋利仪表盘玻璃,如同一把无情的匕首,深深嵌进了她右下腹。
暗红色的血渍在她雪白的衬衣上晕开,如同不断扩大的死亡阴影。
她的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
她手里紧握着一根冰冷的、浸满江水的黑色沉重绳索,一步一步走近凯撒,然后默默地在他身边站定,眼神执着地望向黑沉沉的水面。
凯撒无法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只能感觉到喉咙的震动,他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单词,眼神带着询问看向零紧握的绳索:“这…是…什…么?
”声音在他自己的感知里模糊而遥远。
零抬头看了他一眼。
女孩的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熟练地抬起手,比划着简洁而明确的手语,每一个手势都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潜水钟。
”她顿了顿,指了指旁边一个扭曲变形的轮轴装置,手语继续,“故障,完全卡死,无法转动分毫。
只剩这个——手动把它拉上来。
”她的视线再次投向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水底,紧握着黑索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更显苍白,仿佛抓住的是一线微弱的希望。
光幕的画面随着那根黑沉沉的钢索,猛地沉入了暗流涌动、冰冷刺骨的漆黑水底……水下八十米,巨大的水压仿佛无形的巨手挤压着人体每一个细胞。
路明非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榨干。
诺诺的状态更差,她的潜水服在青铜城的历险中损毁严重,此刻更多依靠的是路明非共享的那一套老旧装备的宝贵氧气。
两人就像被抛入深海的两颗小小沙砾,无助地随着潜流漂浮。
他们机械地、麻木地向上游动。
每一次划水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
每隔几十米,诺诺就会默契地停止蹬水,伸出手,摸索到路明非背后气瓶的呼吸管,用力而急促地吸取一口维系生命的氧气。
黑暗的水中,没有任何光线能看清彼此的脸,也没有任何语言能穿透这沉重的水幕。
只有水流滑过皮肤的冰冷触感,和共享氧气时那根橡胶软管传递的微弱震动。
一切交流都靠本能,靠濒死时的互相依赖。
在他们身后下方,沉闷如滚雷般的巨响经过水体的传播变得压抑而宏大——那是山岩在剧烈地质活动后彻底崩塌、无数碎石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将那座刚刚向世界展露了狰狞容颜的青铜古城,连同它所承载的血腥历史和谜团,再次深深掩埋进无人能至的幽深地壳。
沉重的回响震动水波,传递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复杂滋味。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轻轻触到了路明非后背。
是诺诺。
她似乎恢复了少许力气,她用手指坚定地指向某个斜上方的、更深邃水域的方向。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缩,顺着她指的方向竭力望去。
透过浑浊的江水,在数十米外被水流扭曲的视野极限处,一个模糊的、金属质感的、相对规整的轮廓影影绰绰地悬浮在深暗的水中!
“潜水钟——!
!
”这个念头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路明非的脑海!
巨大的惊喜让他几乎要脱口喊叫出来,无数气泡从他嘴边争先恐后地涌向水面。
绝境之中看到生的希望,那情绪根本无法抑制!
他们此刻正处在最危险的深度区域——八十米深处。
没有专业装备保护的人,贸然直接上浮,急剧减小的水压会如同看不见的杀手,让溶解在血液和组织中的气体瞬间析出,形成致命的“气体栓塞”——就像无数细小的空气子弹在血管里疯狂冲撞、堵塞通道——他们必死无疑!
这也是诺诺之前宁愿忍受冰冷刺骨和呼吸困难也要坚持留在深水区缓慢上升的原因。
她是在靠自己的意志和身体硬抗着深水区的巨大压力,以极其痛苦的方式换取那一线活下去的可能。
但潜水钟!
这种由厚实金属打造而成的巨大密封舱,就是针对深海作业特制的生命堡垒!
它内部自带生命维持系统,舱内压力可以缓慢调节!
一旦进入那个坚硬的“大钟”内部,无论是继续深潜还是安全上浮,都将不再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意味着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意味着生还!
看来他们传递出去的关键信息,终于通过某种方式——也许是幸运,也许是奇迹——被水面捕捉到了!
诺诺显然也看清楚了。
她再次用力抓过呼吸器,贪婪地、深深地吸入了一口可能是她人生中最宝贵的气息,冰冷的氧气似乎让她的精神微微一振。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水中对着路明非比划了一个极其简单、又无比清晰的手势:冲刺!
她指向那个悬停的、代表着生命的金属轮廓,用尽力气指向它!
“是潜水钟!
诺诺和路明非得救了!
”光幕之外,紧张得屏住呼吸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爆发出激动的高喊!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引信,瞬间引爆了近乎凝固的空气!
“天哪!
终于……终于成功了!
”“潜水钟!
是潜水钟下去了!
他们有救了!
”一个女学生激动地捂住了嘴,眼中泪光闪烁。
之前所有积累的紧张、担忧、恐惧,此刻都化为海啸般的狂喜洪流!
兴奋的呼喊、难以自抑的掌声、拳头砸在座椅扶手上咚咚作响的声音,在观战大厅里轰然爆发开来!
执行部办公室里,一贯严肃的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此刻也猛地从硬木座椅上站起身,如同压抑的火山喷发,握紧的拳头带着全身力量狠狠砸在桌子厚重的橡木表面!
“嘭!
”的一声巨响,桌面都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