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看自己略显干瘦的手掌，再想想光幕里那个高喊“衰仔”的自己。
“四分之一生命？
我这烂命真的值那个价？
真的能……干掉龙王？
”巨大的不真实感和对自己价值的深刻怀疑，像深海的暗流将他紧紧包裹。
就在整个世界都因为这惊世骇俗的“定价”而陷入巨大争议的嗡嗡声中，光幕的画面继续推进。
路鸣泽对“孤独”这个条件的补充，如同一盆冰水，瞬间让许多喧嚣的质疑声冻结、沉淀了下去。
屏幕上那个路明非下意识的反问，触碰到了某种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你说……我在这个世界上……感到孤独？
”光幕里的路明非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是货真价实的迷惑，甚至有点恼火，“这算什么条件？
你说我孤独我就孤独了？
我爸妈在国外……我好歹……还算有家吧？
”（他那点可怜的、用来支撑自己的底气在说出口时就显得很薄弱。
）“不，”路鸣泽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而肃穆，眼神里那玩世不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路明非从未见过的、近乎悲悯的认真。
他轻轻摇头：“我说了不算。
你说了才算。
这个条件，只有当你的心，在最寂静的黑夜里发出呐喊，当你亲口承认你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感受到了那种……连灵魂都被彻底冻结、连一丝微光都看不到的、完全绝望的……孤独时，它才会真正生效。
”他顿了顿，语气又带上一丝难以捉摸的诡异笑意，“明白吗？
钥匙，在你手里。
”“我说了才算啊？
那这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路明非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习惯性地用“哼唧”来掩饰内心的动摇，“你倒不像……呃，不像传说中那么死要钱，没那么奸商嘛！
”（他在试图用贫嘴消解那份沉重，尽管声音有些发飘。
）“准备接受了？
那么，”路鸣泽伸出了他那只白皙、精致得如同工艺品般的手，指尖仿佛带着冰冷的诱惑魔力，“把手伸出来。
”无声的、弧度完美的笑容在他唇边绽放，那笑容美丽又危险，像盛开在黄泉路边的彼岸花。
“几千年了……”在路明非颤抖着伸出手的过程中，路鸣泽轻声低语，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蕴含着穿透时光的重量，响在路明非的心底，也响在所有观众的耳边。
“你在别的事情上浑浑噩噩、糊里糊涂像个真正的衰仔……唯独在这件事上，意志却固执得如同世界树的根须，几千年来，从未有一次应允过我。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缓慢伸出的、属于路明非的、因紧张而指节泛白的手上，“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诺诺，她的光芒，就真的如此耀眼吗？
耀眼到足以灼穿你灵魂深处那厚厚的茧？
愿意让你为她赌上你眼中‘一文不值’的生命？
甚至……不惜放弃你一直坚守的、那条最后的底线？
”这几乎是诛心之问，戳中了路明非内心深处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冲动源头。
“开…开玩笑！
”路明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猛地拔高，试图用更大的音量盖过内心的恐慌，“你以为我傻子啊？
用一次是救急！
用两次算奢侈！
我用完三个召唤权，第四个我打死都不用不就行了！
就像充话费送了一次免费通话……我得省着点！
”他语速飞快，逻辑混乱，分明是在拼命说服自己，同时用劲吸了口气，鼓足所有的勇气，将右手终于完全伸出，摊开在路鸣泽面前，因为用力的紧咬，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我真的……我我只是要你帮我救急！
就这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剧烈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恐惧得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细微抽搐。
他在害怕，怕得灵魂都要开始尖叫。
他害怕伸出手的那一刻，某种极其珍贵的东西就会永远地、无可挽回地流逝。
但同时，他更害怕自己会在最后一刻因为软弱而把手缩回去，那样他会永远看不起自己。
他需要快！
需要快刀斩乱麻！
需要一个“后路已断”的铁壁，一旦完成交易，就没有回头的余地，没有了选择反而……也许就不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