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林诗音披头散发,往日端庄秀丽的容颜憔悴不堪,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衣衫凌乱地瘫坐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浑身青紫、手脚扭曲变形的死婴。那婴儿浑身冰冷,早已没了呼吸,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模样惨不忍睹。
林诗音抱着死婴,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沙哑绝望,一遍遍地朝着虚空哭喊,每一声都戳碎人心:“寻欢……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了……你在哪里啊……”
她的哭声绝望又悲凉,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悔恨,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传入李寻欢的耳中,刻进他的骨血里。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执意相守的未来!”林晨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寒意,没有半分留情,“不是我不让你娶她,不是我要拆散你们,是天道不许!是血脉不容!血亲相恋,本就是逆天而行,等待你们的,只有无尽的诅咒和毁灭!”
李寻欢呆呆地看着半空中的幻象,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痛得他无法呼吸,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想起年少时,桃花树下,小小的林诗音拉着他的衣袖,仰着稚嫩的脸庞,眉眼弯弯地对他说:“表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那时的阳光正好,桃花纷飞,他满心欢喜,笃定自己能护她一生,给她一世安稳幸福。
可如今,这冰冷的天道,这残酷的血脉诅咒,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们不能在一起。一旦在一起,等待林诗音的,是生儿畸形、痛失骨肉的绝望;等待李家的,是香火断绝、绝嗣无后的罪孽;等待他们两人的,是永生永世的痛苦与毁灭。
“天道……何其不公!”李寻欢仰天长啸,声音凄厉而绝望,眼泪混合着嘴角的血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他一生快意恩仇,从不信命,可此刻,却被这所谓的天道,压得抬不起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天道无情,方能维系天地秩序,方能长久。”林晨冷冷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语气没有丝毫缓和,“你现在放手,不是放弃爱情,是救她,是护她一生安稳,也是救你自己,救整个李家。否则,你将成为李家最大的罪人,成为断送李家香火的逆子,永世被血脉诅咒缠身!”
四、绝情断义
所有的支撑瞬间崩塌,李寻欢双腿一软,颓然瘫倒在地上,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他垂着头,发丝凌乱地遮住脸庞,整个人仿佛在这一刻,瞬间苍老了二十岁,脊背弯下,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潇洒不羁。
他缓缓抬起眼,看着桌上那卷散发着冰冷光芒的《血脉天罚录》,眼底最后一丝对爱情的希冀、对未来的憧憬,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死寂。
“我不能害她……我绝不能害她……”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不能让她受那样的苦,不能让她生个怪物,不能让她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他可以承受世间所有的磨难,可以背负所有的骂名,可他唯独不能让他放在心尖上的林诗音,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吱呀”一声,书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林诗音静静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通红,泪水早已在眼眶里打转。她显然在门外站了许久,书房里的每一句话,每一声哭喊,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表哥……”她轻声唤道,声音轻柔却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从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李寻欢浑身一僵,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可他却不敢抬头,不敢看林诗音的眼睛。他怕自己一抬头,看到她绝望的眼神,就会彻底崩溃,就会不顾一切地违背天道,带她离开。
他只能死死盯着地面上的砖缝,眼神空洞而决绝,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最残忍、也最绝情的话:“诗音,你走吧。忘了我,从此往后,你我再无瓜葛。我李寻欢……配不上你,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这句话,像是一把沾满了寒冰的钝刀,没有丝毫锋芒,却狠狠割断了他和林诗音之间,纠缠了半生的最后一丝牵连,割碎了两人所有的美好回忆,也割碎了他自己的心。
林诗音没有哭喊,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有深爱,有不舍,有不解,有委屈,更多的却是沉入谷底的绝望与心如死灰的决绝。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缓缓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她的背影单薄而凄凉,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看着那扇被轻轻关上的房门,看着林诗音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李寻欢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先是沉默,随即猛地抬起头,发出一阵凄厉而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笑声凄厉,响彻整个书房,带着无尽的绝望、痛苦与不甘,笑着笑着,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嘴角的鲜血不停滴落。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尊刻着林仙儿模样的木雕,死死攥在手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砰”的一声巨响。
木雕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朝着四周飞溅,散落一地,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就像他和林诗音的感情,就像他曾经的人生,就像那个意气风发的李寻欢。
木雕碎裂的那一刻,从此以后,那个心怀爱意、潇洒不羁的李寻欢,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