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以旋分析结论与系统数据匹配度:100%】
【亓官寂的心理状态:清醒的自我欺骗】
【行为模式:追求“接近成功”而非“成功”,因为成功意味着结束,而结束意味着他必须面对妹妹的死亡】
鹿时予关掉提示,把照片从地上捡起来。照片里的亓官芜没有再眨眼,嘴角也没有再动。她恢复了正常照片的样子——一个笑着的女孩,站在哥哥旁边,头歪向他的肩膀。
但鹿时予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银灰色的瞳孔里,映出了一个人。不是亓官寂——亓官寂站在她左边,但她的瞳孔里映出的人在她右边。一个头发很长的女孩,穿着校服,手里拿着笔记本。
是翟以旋。
亓官芜在被锁住之前,就已经预见到了翟以旋的存在。她知道自己会被复制,知道第八个复制体会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知道她会接过这张照片。
她把一切都算好了。
赫连破靠在旁边的墓碑上,点了一根烟。他抽烟的动作很熟练,但手在抖,烟灰掉了一地。他吸了两口,把烟掐灭在墓碑的底座上,动作带着一种虔诚的小心——好像怕烫到墓碑下面的人。
“亓官寂每周都来。”他突然说。
鹿时予和翟以旋同时看向他。
“这个墓地。亓官芜的墓碑。”赫连破指了指脚下的地面,“我跟踪他的那三年里,每周四下午三点,他都会来这里。带着一束花和一个菠萝包。花放在左边,菠萝包放在右边。然后他坐在墓碑前面,从三点坐到六点,不说话,不哭,不笑。就坐着。”
“三年来每周都来?”翟以旋问。
“每周都来。刮风下雨都来。有一次下暴雨,城南的桥被水淹了,我以为他不会来了。但三点整,他出现在墓园门口,浑身湿透了,花被雨打烂了只剩几片花瓣,菠萝包的塑料袋里全是水。他还是坐下来,从三点坐到六点。”
赫连破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但没有点,只是叼在嘴里。
“我一直以为他在忏悔。但现在想想——他不是在忏悔。他是在等。等亓官芜从墓碑里走出来,对他说:‘哥,我原谅你了。’”
鹿时予看着墓碑上亓官芜的名字。金色的字在阴天里不反光,看起来像嵌在石头里的阴影。
“她不会出来的。”鹿时予说,“她在等的是我,不是他。”
他转身,看着孤儿院的方向——虽然从这里看不到,但他知道孤儿院在那个方向,也知道院长办公室的保险箱已经空了,照片在他口袋里,戒指在他手心里。
“回孤儿院。”他说,“院长还有东西没给我。”
“什么东西?”翟以旋问。
“院长的日记。她在信里提到过——她说她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写在了日记里。如果有一天我回来开保险箱,一定要看她的日记。”
三个人离开墓地的时候,公交车还没来。他们站在柏树林外面的站牌下,鹿时予靠着站牌,翟以旋坐在旁边的石墩上,赫连破蹲在路边,继续叼着那根没点的烟。
公交车的影子出现在路的尽头,慢慢变大。鹿时予正要上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之前那个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张图片——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笔记本的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写的时候手在抖:
“亓官寂每周都来。抱着一个假人,叫她妹妹。他疯了。”
底下还有一行,笔迹更乱,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我见过那个假人。和照片里的女孩一模一样。他给假人穿衣服、梳头发、喂菠萝包。假人的眼睛不会眨,但他假装她会。他和假人说话,问她想不想吃冰淇淋,说她今天头发很好看,说他今天做了个梦,梦里她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大姑娘。”
“他疯了。但他不痛苦。痛苦的是我们这些看着他疯的人。”
鹿时予把手机递给翟以旋。
翟以旋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还给他,什么都没说。
公交车停在他们面前,门开了。司机探出头来:“走不走?最后一班了,不走你们就自己走回去。”
三个人上了车。
鹿时予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翟以旋坐在他旁边,赫连破坐在过道另一边。车厢里只有他们三个和司机,安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
鹿时予看着窗外倒退的柏树林,左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枚戒指。
戒指内壁的字硌着他的手指:哥,对不起。
他不知道亓官寂收到这枚戒指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亲手把它交给亓官寂。不是因为亓官寂值得被原谅,是因为亓官芜值得被听到。
她最后的话,不是恨,不是怨,是“对不起”。
对不起,我让你变成了疯子。
对不起,我没能活下来。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