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对象:7个红瞳修复体】
【控制协议覆盖:100%】
【代价:修复体核心超负荷运转,剩余寿命缩减至24小时】
【当前剩余寿命:23小时58分12秒】
翟以旋看着这行字,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24小时够了”的、近乎释然的笑。
亓官寂看着七个修复体在翟以旋的控制下缓缓放下了手,红色的光球从他们的指尖消散,像被吹灭的蜡烛。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金色左眼暗了——不是熄灭了,是那种“我输了”的、近乎认命的暗。
他跪了下来。
不是慢慢跪的,是膝盖直接砸在环氧树脂地坪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怀里还抱着亓官芜,她的头从他的胸口滑到了他的肩膀上,长发散在他的手臂上,嘴角还微微上扬,像在做梦。他的右半边脸的黑色雾气停止了蔓延,但也没有消退,就那么停在半张脸上,像一张黑色的面具。
“求你了。”亓官寂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不像一个活了数百年的人,像一个失去了唯一的孩子的父亲,“把翟以旋给我。她是我唯一能复活妹妹的希望。我知道她不完美,她有自我意识,她会反抗,她会离开我。但我可以改。我可以删掉她的自我意识,把她变成空壳,变成第1号到第7号那样的空壳。然后她就不会反抗了,就不会离开了。她就会永远陪着我了。”
他的眼泪从左眼流下来,滴在亓官芜的头发上。
“我知道这是错的。我知道这不是复活,是制造替代品。我知道亓官芜不会想要这样。但我没办法了。我等了几百年。几百年。你知不知道几百年有多长?长到我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等。我只记得等。等。等。”
鹿时予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妹妹不想复活。她想死。”
亓官寂的眼泪停了。不是不流了,是流干了。
“她亲口对我说的。在你的代码虚空里,她睁开眼睛,用唇语说了三个字——‘杀了我’。不是‘复活我’,不是‘救我’,不是‘帮帮我’。是‘杀了我’。她被锁在死亡前一秒,循环了三亿次。三亿次颈椎断裂,三亿次主动脉破裂,三亿次大脑缺氧。她没有放弃,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等你放下。”
鹿时予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亓官寂的心里。
“她等了三亿次死亡,等你说一句‘我知道了,你走吧’。你说了几百年,一次都没说过。你只说了‘我会救你’‘我会复活你’‘我不会放弃’。你一次都没说过‘你走吧’。”
亓官寂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亓官芜。她的嘴角还微微上扬,像在做梦。梦里的她还是十三岁,还是那个会预知未来的小女孩,还是那个会笑着对他说“哥,没关系”的妹妹。
“你走吧。”亓官寂说。
不是对鹿时予说的,是对亓官芜说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左眼在流泪,他的右半边脸的黑色雾气开始消退——不是慢慢消退,是像退潮的海水,从额头退到脸颊,从脸颊退到下巴,从下巴退到脖子。
“你走吧。我不救你了。我不复活你了。我不等你了。”
亓官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抽搐,是上扬。她的笑容变深了,不是被动的、被锁住时的肌肉记忆,是主动的、听到了想听的话之后的、真正的笑。
亓官寂看到了。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他不是在哭——是在笑。他抱着妹妹,跪在流水线前,半边脸的黑色雾气在消退,半边脸的眼泪在流。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终于说了那句话。
几百年了。他终于说了。
“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