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值减一百，剩余六十五。
鹿时予的左手从她胸口抽出来。白色指尖上焦黑的痕迹正在褪去，像被水洗掉的墨迹一样从边缘开始恢复白色。手臂上那些黑色的纹路也在一圈一圈地消失，露出底下完好的皮肤。
翟以旋的心脏位置，污染源消失了。
手腕上的生命监测器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剩余寿命重新计算中。计算完成。剩余寿命七十二小时。监测器上的数字从血红色变成了橙色。三天，不是八小时。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赌赢了。
然后她的身体里涌出了光。
金色的光，不是瑶姬那种秋日阳光的温润金色，是更亮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金色。光芒从她心脏位置涌出来，沿着血管流向四肢，从指尖、脚尖、发梢透出去，把她整个人裹成了一团金色的光茧。
光茧持续了十秒。十秒后，光芒收敛回体内。翟以旋坐在床上，瞳孔恢复了原本的颜色，那些黑色的污染纹路全部消失。她的脸色还是苍白，但那种苍白不再是濒死的灰白，是病后初愈的透白。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金色的光浮现在掌心，光芒里旋转着某种极其复杂的结构——像倒放的录像带，像逆向流动的时间。
鹿时予看着她掌心的光。这是什么。
翟以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它的作用。她看向赫连破左臂上那道被修复过的旧伤疤。赫连破那条伤疤是三天前被混沌触手划的，她用修复能力愈合了伤口，但疤痕还在。
翟以旋把右手按上去。金色光芒覆盖住疤痕。疤痕开始消退，不是愈合，是倒退。伤疤从三天前的状态倒退到四天前，倒退到一周前，倒退到从未受伤的状态。赫连破手臂上的皮肤恢复如初，连汗毛都长回来了。
鹿时予看着她的手掌。你可以把被删的东西变回来。
翟以旋点头。但只能维持十秒。她把光芒收回去，赫连破手臂上那道疤痕重新浮现——十秒到了。反向修复的效果消失了。但我能感觉到，如果存在值足够，这个时间可以延长。
鹿时予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抬起左手，白色指尖对准桌上一个空水杯。删除水杯的空。水杯里凭空出现了半杯水——那是它被喝掉之前的状态。然后翟以旋把手按在水杯上，金色光芒闪过。水杯里的水消失了，杯子重新变空。十秒后，水又回来了。
他们看着彼此。
鹿时予说：你可以把我的删除暂时撤销。
翟以旋点头：十秒之内。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鹿时予删除任何东西之后，翟以旋都可以在十秒内把它恢复原状。意味着他们多了一层容错，意味着那些被删除之后会产生空白的危险操作，现在有了一个十秒的撤销窗口。意味着她不再只是需要被保护的人，她成了整个团队最关键的保险栓。
独孤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看了一眼翟以旋掌心的金色光芒，又看了一眼鹿时予左手的白色指尖。
一黑一白。删除与恢复。你们俩是配套的。
鹿时予还没来得及回应。第五音的尖叫声从通讯器里炸出来。
公仪策的人找到了我的基地！他们突破了外围防线，正在向核心区推进！他们要抓走第五弦！
瑶姬猛地站起来，银发无风自动，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第五弦——她的女儿，修复体七号，被亓官寂控制的那个孩子。公仪策要抓她。
敖沧的折扇啪地展开，咸鱼二字翻转，露出底下的西极封印阵图。他封印了瑶姬三百年还不够，现在还要动她女儿。
北冥的白发炸起。基地位置在哪。
第五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爆炸声和数据接口受损的电流噪音。旧地铁站，第七街下面。赫连破认识路。
赫连破已经冲到了门口。走。
独孤信拔出腰间的手枪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算我一个。
鹿时予把翟以旋从床上扶起来。她站得还不太稳，但点了点头。我能走。十秒够用了。
七个人冲出安全屋。纽约的夜色里，人类存续联盟的标语还在帝国大厦上滚动。保护人类，清除异常。八个字在黑暗中亮得像八把刀，而公仪策的刀，已经架在了第五弦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