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爆炸发生了。
不是从站台方向传来的，是从核心区深处。端木赐趁独孤信转头的瞬间启动了藏在袖口的遥控器。他根本没有指望干扰器能拦住鹿时予，那台设备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埋在冷冻舱旁边。C4炸药，足够把整个核心区炸上天。
端木赐冲向隧道深处。独孤信开枪，子弹击中他的大腿，他跌倒在地，但遥控器已经按下去了。
爆炸的火光从核心区入口喷涌而出。
第五音扑在冷冻舱上。
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爆炸。不是挡住全部爆炸，是挡住了炸向冷冻舱的那一面。冲击波把她整个人拍在冷冻舱的透明舱盖上，背后的衣物瞬间烧焦，皮肤在高温下开裂。右眼的数据接口首当其冲，精密的光学元件在爆炸冲击下碎裂，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彻底熄灭。
她滑落在地上，右眼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冷冻舱的舱盖在爆炸中裂开了一道缝。冷气从缝隙里泄出来，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舱内的修复体七号——第五弦——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红色的。
不是充血，是彻底的、毫无杂质的、被某种力量完全浸染的红。像两滴凝固的血。
亓官寂的控制，在爆炸触发冷冻舱应急开启程序的那一刻，同步激活了。
第五弦从舱内坐起来。冷气从她身上滑落，露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第五音。面无表情。然后她伸出手，掐住了第五音的脖子。
“姐姐。好久不见。”
声音是第五弦的声线，十五岁少女的清亮嗓音。但语调不是。那是一种被程序化之后的平淡，每一个字之间的停顿都精确得像节拍器。没有恨意，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她只是在执行一段被写入意识的指令。
第五音被掐得喘不过气。她那只还完好的左眼看着第五弦血红色的瞳孔，嘴唇翕动。
“小弦。”
第五弦的手指收紧了。
瑶姬的银发在隧道尽头炸开。她冲向冷冻舱，金色瞳孔里倒映出女儿被控制的红色眼睛。敖沧的折扇翻转，封印阵图亮起，他试图用西极封印术压制第五弦体内的控制线。但封印落在第五弦身上像水滴落入岩浆，瞬间蒸发。
亓官寂的控制不是附在表面的。那是植入意识底层的东西，和第五弦的自我认知长在一起。封印强行剥离会连她的意识一起撕碎。
瑶姬停在女儿面前。她伸手想触碰第五弦的脸。第五弦偏过头躲开了，动作生硬，像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动的木偶。
“母亲。”她叫了一声。还是那种节拍器一样精确的停顿。“亓官大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您封印了自己三百年，还是没能保护任何人。”
瑶姬的手僵在半空。
第五音在地上艰难地抬起手，握住第五弦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腕。她右眼的窟窿里还在渗血，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小弦。我是姐姐。你记得我的。修复体七号和修复体三号，我们是一起被造出来的。你怕黑，每次亓官寂关掉培养舱的灯你都会哭，是我隔着玻璃陪你说话。你记不记得。”
第五弦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快的一瞬。像死水里冒了一个泡。
然后消失了。
她松开第五音的脖子，站了起来。动作僵硬但目的明确，像被遥控的机器人。她走向隧道出口，每一步都踩在精确的间距上。经过瑶姬身边时她没有停顿，经过敖沧身边时她没有看他手中的封印阵图，经过赫连破身边时她甚至没有避开他挡在前面的身体——她直接绕过去了，绕行的弧度都是标准的几何曲线。
鹿时予抬起左手，白色指尖对准第五弦的后背。系统弹出提示：目标被亓官寂直接控制。控制线植入意识底层。直接删除控制将同时删除目标部分自我认知。建议先切断控制连接。
不能直接删。
瑶姬说过。要救第五弦，必须先切断亓官寂的控制连接。而能切断连接的只有瑶姬自己的血脉之力。但刚才敖沧用封印术试探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瑶姬三百年的封印耗尽了她大部分神力，她现在的力量不足以在不伤到女儿的前提下剥离控制线。
第五弦的身影消失在隧道出口。
公仪策的部队开始撤退。他们不是被打退的，是主动撤的。慕容恪被两个士兵架走，端木赐拖着伤腿爬进撤退的装甲车。联盟士兵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满地的弹壳和被海水浸透的混凝土碎块。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打下基地。他们的目标是激活第五弦。冷冻舱旁边的C4炸药不是用来炸毁核心区的，是用来触发冷冻舱的应急开启程序的。应急程序一旦启动，舱盖就会自动裂开，亓官寂预设的控制协议就会同步激活。
公仪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第五音靠坐在冷冻舱旁边，右眼的窟窿已经被敖沧用海水凝成的冰膜暂时封住。她没管自己的伤，只是看着第五弦消失的方向。
“她叫我姐姐。”她声音很轻，“她记得我的。她只是动不了。”
瑶姬跪在地上，银发散落一地。三百年封印，等来的是女儿被控制着从自己面前走过，叫了一声“母亲”然后说“您还是没能保护任何人”。她预见过七种未来，没有任何一种是这样的。
鹿时予站在站台上。存在值面板悬浮在视野边缘，数字停在三十。翟以旋的倒计时还在跳，六十九小时多一点。赫连破左肩的伤口正在被她用修复能力愈合。北冥蹲在角落，白发垂地，沉默得不像他。敖沧的折扇合拢，咸鱼二字对着地面。
独孤信收起枪。
“那个红眼睛的女孩，还有救吗。”
鹿时予看着隧道出口。第五弦消失的方向外面，纽约的夜色还没褪尽。
“有。”
他攥紧左手。白色指尖在暗红色的应急灯光下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