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主突然加速吞噬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中岳镇星的玄武岩石墙在同一瞬间从中间裂开。不是被撞裂，是石墙本身的存在被从因果链上抽走了一截。上半部分还立在空气中，下半部分已经变成了空白。石墙断口平整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断面甚至反射着金色光海投下的光芒。
中岳镇星被震飞出去。不是被冲击波震飞，是他的山岳之力与石墙连接在一起，石墙的存在被抽走时，连接着他神格的那部分力量也被同时抽走了。像一个人正用力推着一扇门，门突然消失，整个人顺着惯性摔出去。灰白色的巨大身躯砸在码头的水泥地上，水泥地碎裂出一个坑。他撑了一下想站起来，手臂刚撑起一半就塌了下去，山岳的纹路在灰白石肤上剧烈闪烁，像短路了的电路板。
敖沧的水墙在石墙碎裂的同一瞬间崩塌。万吨海水从半空中砸下来，他展开折扇想要重新定住，折扇扇面上“咸鱼”二字刚翻转露出西极封印阵图，海水已经砸到了他头顶。南明离火的火焰从侧面冲过来，高温瞬间气化了砸向敖沧的那部分海水，白色蒸汽轰然炸开，把两个人同时吞没。蒸汽散去时，敖沧被南明离火扛在肩上，折扇还握在手里，扇面被海水泡透了一半。南明离火的火焰头发被自己的高温蒸汽浇得暗淡了不少，但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叼上了一根棒棒糖。
混沌之主从海面下升起来了。
不再是黑色球体，而是一个不断变形的人形轮廓。它把七层怨念裹在核心里，把亓官芜的锁定空间裹在最深处，然后用混沌本身捏出了一个可以行动的躯壳。躯壳表面不断有面孔浮现又沉没，像溺水者在海面上伸手。每一次沉浮之间，躯壳就扩大一分。
它向码头迈了一步。只一步，金色光海从天空中压下来，记忆护盾的光芒灼烧着它的躯壳表面，烧出一层一层的空白。但空白刚出现就被新的混沌填满。记忆能从外部压制它，但进不去核心。它顶着五十亿人的记忆，一步一步走上岸。
第五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电流杂音比之前更重了，她基地的服务器在混沌之主上岸的震动中正在一台接一台地宕机。
“我能黑入它的感知系统。”
鹿时予的左手指尖还握着翟以旋的手腕，白色指尖贴着她的脉搏。“你说什么？”
“公仪策的感知网络被我妹妹逆向编译过，架构我拿到了。混沌之主的感知系统和公仪策是同一种架构，只是规模更大。我黑进去，让它看不见你们。三十秒。”
“你会怎么样。”
通讯器里安静了片刻。电流杂音持续地响着，像某种古老的呼吸声。
“我的意识会被混沌吞噬。感知系统的底层是怨念，黑进去就意味着把意识沉进怨念里。三十秒后我就不再是我了。”
第五弦的声音从通讯背景里插进来，尖锐得像玻璃碎裂。“姐！不行！妈已经没了，芜儿关在里面，你不能再——”第五音切断了妹妹的频道。不是静音，是从通讯协议里直接剔除了第五弦的节点。她作为基地主控者，有这个权限。
“我活了这么久，够了。修复体三号是我带出来的，七号是我带出来的，零号也是我带出来的。三个妹妹，一个都没死在我前面。够了。”
翟以旋握着鹿时予的手收紧了。她是修复体零号，第五音带出来的第一个妹妹。
鹿时予看着通讯器屏幕上第五音的音频波纹。波纹很稳，没有颤抖，没有起伏，像她每次分析数据时一样平稳。“三十秒后，我把你删回来。”
“删不回来的。意识被怨念吞噬不是污染，是融合。删除融合等于删除我的意识本身。”
“不删融合。删吞噬。”
第五音的音频波纹停顿了片刻。“吞噬是一个过程。过程可以被删除。但删除过程需要预知时间，你的预知还剩两秒。”
“够。”
第五音没有再说话。音频波纹重新开始跳动，比之前更快。她在基地残存的服务器里十指同时敲击，右眼的窟窿裹着冰膜，左眼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瀑布一样倾泻的数据流。公仪策感知网络的逆向架构在她面前展开，混沌之主感知系统的入口在数据流深处像一颗黑色的心脏一样跳动。她把意识沉了进去。
混沌之主正在向码头迈第二步。脚掌踩碎水泥地的瞬间，它的所有感知同时被替换了。视觉被替换成一片空白的灰色，和公仪策被黑掉时一样。听觉被替换成白噪音，无数人的低语叠在一起但听不清任何一个字。触觉被替换成麻木，混沌构成的身体表面所有感应节点同时收到了同一个信号——什么也没有。
它看不见鹿时予从正面冲过来。听不见赫连破的脚步声从侧面逼近。感觉不到九幽玄女的冥界锁链正在从它的视觉盲区缠上它的双腿。感知不到南明离火在它背后凝聚的那柄火焰长枪，枪尖的白色焰心已经烧到了它后颈的位置。
赫连破的拳头砸在它躯干侧面。混沌浆液炸开，露出里面流转的七层怨念。南明离火的火焰长枪从后颈刺入，高温沿着混沌躯壳内部的怨念通道向核心蔓延。九幽玄女的冥界锁链在它双腿上缠了三圈，紫色纹路在混沌表面蔓延，被锁链缠住的部分停止了变形。
鹿时予的左手按在它胸口。白色指尖隔着混沌躯壳，隔着七层怨念，隔着亓官芜的锁定空间，按在了混沌之主核心与感知系统连接的那条线上。预知时间减一秒。删除混沌之主感知系统与核心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