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机油味。
苏澄挥了下工兵铲。
“咔嚓......”
拦腰断了,那挡路的半人高蕨类。植物茎秆喷出一股子黏糊糊的汁液,溅在生锈的铲刃上。
他停下脚。
手指骨节猛的一发力,死死握紧铲柄。指甲边缘褪了血色。
就在前头。
这节目组引以为傲的二号备用营地,烂成了一滩泥。
这是资本为了防止极端天气引发丑闻,特意藏在岛屿腹地的保命底牌。
现在,底牌稀碎。
一台静音柴油发电机侧翻在泥浆里头,金属外壳瘪进去一大块,机油顺着裂缝往外渗,在积水坑里晕开一层五颜六色的油膜。
旁边那个印着「星芒娱乐」Logo的蓝色大型空投储水罐,裂开一道半米长的豁口。
苏澄踩着腐叶土走过去。
吧唧...吧唧...
他拿铲尖挑起一块蓝色塑料碎片。
断口边缘全是牙印,几根黑褐色的粗硬短毛卡在裂缝里头。
苏澄扫了眼泥地。
满地深坑脚印,前端深陷,后部较浅,偶蹄状的。
成年野猪群,起码五头。
被台风从岛屿深处赶出来的饥饿猪群。
苏澄一脚踢开塑料残骸。
防潮垫撕的稀烂。抗生素药盒咬破了,白色药粉混着泥水糊成一团。压缩饼干连着包装袋嚼的稀碎,吐在草丛里,爬满一层黑压压的蚂蚁。
后头的灌木丛剧烈的晃动。
跟拍PD老赵钻了出来。
手里死死抓着一台手持防抖摄像机。工装裤划成了一缕缕布条,大腿上全是血道子。
“苏澄!!跑那么快干嘛你!!”
老赵扶着树干大口喘气,汗水流进眼睛里,他用力的眨巴两下。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前头。
喘气声猛的断了。
老赵僵在原地,拿着机器的手抖了一下。
咽了口唾沫,他把镜头对准苏澄的侧脸。
“完了......”老赵拖长音调。
“储水罐漏光了。这可是岛上唯一的干净水源。”老赵死死盯着苏澄,“没辙了吧你??”
苏澄没搭理他。
拎着工兵铲,绕过发电机,顺着地势一路往下走。
“别找了。”老赵跟在后头,深一脚浅一脚的,“这地方被台风刮了一夜,又让野猪糟蹋过,哪还有能用的??”
苏澄继续走。
“人可以三天不吃饭,不能三天不喝水。”老赵拔高音量,“营地里还有两个女嘉宾。你总不能看着她们渴死吧??”
苏澄停下脚。
前头是一处天然洼地。岩石缝隙里渗出水,积了半个篮球场大小的一坑。
老赵眼睛一亮,举着机器就凑过去。
苏澄横起工兵铲,一把挡住他。
“别过去。”
老赵愣住了,探着头往水坑看。
水面上漂着一层灰黄色的泡沫。边缘烂泥踩的一塌糊涂。
苏澄把铲子一把插进泥地。
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湿泥里捻起一点浑浊液体,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子酸臭味,排泄物混着雨水沤出来的味儿。
苏澄转过头,看向水坑另一侧的草丛。
一坨暗绿色的新鲜野猪粪便半泡在水里。絮状物顺着水流往坑里头扩散。
老赵顺着视线看过去。
“呕......”
他干呕一声,捏着鼻子连退了两步。
“这水废了。”老赵举起机器,“野猪泡过澡,还拉了屎。”
老赵抹了把汗,凑近半步。
“苏澄,哥劝你一句。刚才王导透了底,只要你现在点个头,对着镜头服个软,承认带队失误。回去配合顾星辰把盲盒任务做了,两箱纯净水马上空投。”
老赵压低声音。
“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低个头,大家都有台阶下。再硬撑,出了人命你负的起责吗??”
苏澄站起身。
在树皮上蹭掉手指上的臭泥。
拔出工兵铲,铲尖探进水坑边缘,挑起一条扭动的细长虫子。
手腕猛的一抖。
虫子直接甩在老赵脚边的烂泥里。
“大肠杆菌加寄生虫。”苏澄盯着老赵,“喝下去四个小时就急性肠胃炎,致死率百分之八十。你想喝,我不拦着。”
老赵猛的往后一跳,脸色发白。
“知道不能喝还不赶紧求援你!!”老赵扯着嗓子喊。
“水脉没断。”苏澄拿铲刃指着坑底冒泡的岩石缝隙,“把泥水过滤掉杂质跟细菌,高温煮沸,就能喝。”
“过滤??”老赵瞪大眼,“拿什么过滤你??用你那条泥巴裤衩吗??”
苏澄没接话。
底层垫木炭,吸附毒素跟异味。中层铺细沙,过滤微小颗粒。上层放砾石,阻挡残渣。
木炭营地里有,沙石海滩上有。
还差个容器。
容量得大,材质得坚韧,透水性适中。还得没化学涂层。
苏澄视线扫过地上的碎塑料跟芭蕉叶。
不行。
得要顶级的厚实植鞣牛皮。
盯住脚下一块红色塑料包装袋,苏澄没出声。
登岛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