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出去。”他说,“不然我报警了。”
陆征和沈夜从地下室出来。钱建军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拨好了110。
“请。”陆征说。
钱建军没有按拨出键。他看着陆征,又看了看沈夜。
“沈夜,”他说,“你画的那张脸,很像。”
沈夜的心已经到了嗓子眼。
“但我不是那个人。”钱建军把手机收进口袋,“那个人,比我高两公分。下巴比我方。左眼比右眼小一点。”
他顿了顿。
“你画得很准。但不是全部。”
沈夜看着他。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表情没有变。
“你怎么知道,我画了那张脸?”她问。
钱建军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关上了门。
陆征拉着沈夜,快步走出了别墅。
回到车上,陆征发动车子,飞快地开出去。
沈夜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上全是她用力扣住自己导致的划痕。
“他知道我。”她说,“他知道我画了那张脸。他看过案卷。谁给他看的?”
陆征的手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
“有内鬼。”他说。
回到刑侦队,陆征直接去了老韩的办公室。
“查钱建军的所有社会关系。”他把别墅里拍的照片给老韩看,“他的地下室里有受害者的物品,至少十几个人。他认识沈夜,知道她在画他的脸。案卷泄露了。”
老韩的脸色变了。“你是说队里有人——”
“我不知道。”陆征打断他,“但我要你查。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老韩点了点头。
陆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钱建军说“那个人,比我高两公分。下巴比我方。左眼比右小一点”。他说“你画得很准。但不是全部”。
他不是凶手。但他知道凶手是谁。
他认识凶手。他在保护凶手。
还是他在替凶手做事?
陆征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沈夜。
“你还好吗?”
“还好。”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征听得出那种平静下面的东西——像水面下的暗涌,不翻出来,但一直在动。
“你在哪?”
“工作间。”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我说了去接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她说。
陆征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开车到物证鉴定中心的时候,沈夜已经站在楼下了。她换了衣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她没有化妆,脸色有些白,但眼睛很亮。
她上了车,没有说话。
陆征也没有说话。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沈夜忽然开口。
“陆征。”
“嗯。”
“如果那个案子破了,我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会不会……没有事做了?”
陆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画了十四年,就是为了有一天不用再画?”
沈夜没有回答。
“沈夜,”陆征说,“你画那些脸,不是为了找凶手。你是为了让那些不能忘记的脸,不被忘记。就算你妈的案子破了,那些脸还在。那些受害者还在。他们需要你。”
沈夜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她问。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没有教。但你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有些人说话,是为了让别人记住。你画画,也是为了让人记住。”陆征顿了顿,“我做警察,也是。”
沈夜转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