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从身下传来,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味。
陈天一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不是办公室惨白的天花板,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一片陌生的、低矮的、用茅草和泥巴糊成的屋檐轮廓,在视野边缘晃动。
头痛欲裂。
像是有人用凿子在他太阳穴上反复敲打,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钝痛。他试图抬手揉额角,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身体像是被拆散后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让开!别挡道!”
一声粗鲁的呵斥在耳边炸响,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陈天一下意识想侧身,却只来得及看到一双沾满泥泞的草鞋从眼前不到半尺的地方踏过,溅起的泥点甩在他脸上,带着冰凉的触感。他勉强撑起上半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狭窄的土路中央。
土路两侧是低矮破败的房屋,墙壁是黄泥夯成的,不少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稻草。屋顶多是茅草,偶有几片青瓦,也布满裂纹。行人穿着粗糙的麻布衣服,颜色灰暗,大多打着补丁。他们脚步匆匆,眼神麻木,很少有人交谈,即使说话也是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疲惫。
没有路灯,没有电线杆,没有水泥路面,没有汽车鸣笛。
只有土路、茅屋、麻衣、草鞋。
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混合着牲畜粪便、炊烟和人体汗味的复杂气味。
“我……在哪儿?”
陈天一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办公室——凌晨三点,电脑屏幕还亮着,一份永远做不完的报表,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眼前最后的光景是屏幕刺眼的白光……
然后,就是这里。
穿越?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强烈的生理需求压了下去——饿。胃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拧转,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渴。喉咙干得冒烟,嘴唇已经开裂。冷。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样式古怪的粗布短衫,根本挡不住清晨的寒意。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一个踉跄又摔回泥地里。这一次,他看清了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皮肤略显粗糙,指节分明,但绝不是他记忆中那双因长期敲键盘而有些变形、戴着廉价腕表的手。
“看那傻子!”
“穿得怪模怪样,怕不是个逃荒的疯子。”
“离远点,晦气。”
几个路过的行人投来冷漠或厌恶的目光,脚步加快,绕着他走开。陈天一能听懂他们的话,但口音很怪,带着浓重的土腔。他试图开口询问:“请问……这是哪里?现在是哪一年?”
他的普通话在这群人耳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怪异。
一个提着竹篮的老妇人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警惕和一丝怜悯——那怜悯更像是看一条即将冻死在路边的野狗。
“外乡人?”老妇人声音沙哑,“青石镇不养闲人,也没多余的口粮。你要么去镇东头的粥棚碰碰运气,要么……自求多福吧。”
说完,她匆匆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霉运。
青石镇?没听过。
陈天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作为前社畜,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在绝境中迅速分析现状、寻找出路。现在的情况很明确:他穿越了,到了一个类似古代的地方,身无分文,饥寒交迫,而且因为口音和穿着被当地人排斥。
必须先活下去。
他咬着牙,再次尝试站起来。这一次,他成功了,虽然双腿还在打颤。他环顾四周,土路延伸向两个方向,一端似乎通往镇子更深处,隐约能看见稍高一些的建筑;另一端则通向镇外,能看到一片荒芜的田野和远山。
镇东头的粥棚?听起来像是施舍救济的地方。但以他现在这副模样过去,恐怕连排队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其他饥民挤出去甚至抢走身上仅有的这件破衣服。
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恢复一点体力。
他沿着土路边缘,尽量不引起注意地移动。身体虚弱得可怕,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路过一处坍塌了半边的土墙时,他瞥见墙后有个低矮的窝棚,用树枝和破布勉强搭成,里面堆着些烂稻草,看起来已经废弃。
就是这里了。
陈天一几乎是爬着钻进了窝棚。空间狭小,勉强能容一人蜷缩。地上铺的稻草潮湿发霉,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但至少能挡风。他一头栽倒在稻草堆里,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饥饿和寒冷像两把锉刀,反复打磨着他的意志。胃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眼前开始发黑。他知道,这是低血糖和失温的症状,如果不尽快补充能量和保暖,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死过一次的人,对死亡有着更深刻的恐惧。
陈天一蜷缩起身体,双手抱住膝盖,试图保存一点体温。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胸口——那里传来一阵异常的温热。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粗布短衫的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皮肤。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约莫铜钱大小,形状复杂,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纹路,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印记正在微微发烫。
“这是……”陈天一用手指触碰那个印记。
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在他脑海中炸开。
紧接着,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适格生命体……灵魂波动匹配……开始绑定……”
“文明跃迁系统绑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