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天一就醒了。
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屋顶横梁上蛛网的轮廓。月光已经褪去,晨光从破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在泥地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斑。他想起赵伯那双混合着怀疑与渴望的眼睛,想起田埂边孩子盯着野菜的眼神。柴刀就放在床边矮凳上,刃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微光。
今天,那把刀要劈开的可能不只是荆棘。
他翻身坐起,动作利落。左耳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只有轻微的痒感。系统强化的体质让他的身体状态比预想中好得多,一夜的睡眠驱散了所有疲惫。
灶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天一穿好粗布短衫,走到灶房门口。周师傅正蹲在灶台前,用火折子点燃干草,塞进灶膛。铁锅里飘出麦饼的焦香。
“醒了?”周师傅头也不回,“饼快好了,吃完就走。”
陈天一“嗯”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
早饭是两张烙得焦黄的麦饼,夹着一点咸菜。两人沉默地吃着,咀嚼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吃完最后一口饼,周师傅站起身,从墙角拿起一个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是昨天准备好的东西:生锈的柴刀、麻绳、火折子、止血草药包,还有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麦饼。
“刀你拿着。”周师傅把柴刀递给陈天一,“我带了根棍子。”
陈天一接过柴刀。刀身沉甸甸的,刀柄上缠着破布,握上去有些硌手。他试着挥了挥,刀刃虽然锈迹斑斑,但刃口处还能看到一点寒光。
周师傅又从门后拿起一根木棍。那棍子有手腕粗,一头削得尖利,在晨光中泛着白森森的光。
“走吧。”周师傅说。
两人推开木匠铺的门。
清晨的青石镇还沉浸在睡梦中。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开始冒出炊烟。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燃烧的气味,混合着夜露未干的泥土气息。
他们沿着镇东头的土路往外走。路两旁的房屋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荒芜的农田。麦田里的麦苗稀稀拉拉,叶片枯黄卷曲,像生了病的孩子。土地干裂出一道道口子,最深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
陈天一看着那些裂缝,心里沉甸甸的。
“旱了三个月了。”周师傅走在前面,声音低沉,“再不下雨,这些地就全废了。”
他们走过一座石桥。桥下原本应该是一条小河,现在只剩下一道干涸的河床,裸露的鹅卵石在晨光中泛着灰白的光。几只乌鸦停在河床上,用喙啄着石头缝里残留的水洼。
过了桥,路就变成了山间小道。
小道蜿蜒向上,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陈天一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和某种野花的甜香。脚下的路越来越陡,碎石在鞋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气温开始升高,陈天一感到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解开衣领最上面的扣子,让凉风灌进去。
“歇会儿。”周师傅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囊,仰头喝了一口。
陈天一也坐下,接过周师傅递来的水囊。水是井水,带着一股土腥味,但很清凉。他喝了两口,感觉喉咙里的干渴缓解了些。
“黑风岭还有多远?”他问。
周师傅指了指前方:“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再走五六里就到了。”他顿了顿,“那地方……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有野兽。”周师傅说,“狼,野猪,有时候还有熊。前些年,镇上的猎户老张进去打猎,再也没出来。后来有人在岭子西边找到了他的衣服碎片,上面全是血。”
陈天一沉默。
“还有流匪。”周师傅继续说,“去年秋天,一伙从北边逃荒过来的流民,在岭子里落了草。他们抢过路的行商,也抢进山采药的人。官府派兵围剿过一次,没抓到人,反倒折了两个衙役。”
“那伙人现在还在?”
“不知道。”周师傅摇头,“有人说他们往南边去了,也有人说他们还藏在岭子里。总之,小心点。”
休息了一刻钟,两人继续上路。
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走。灌木丛越来越密,荆棘的枝条横在路上,稍不注意就会划破衣服。陈天一握紧柴刀,不时劈开挡路的枝条。刀刃砍在荆棘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混合着腐烂树叶的霉味。陈天一听到林间传来各种声音:鸟鸣声、虫叫声、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他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微微闪烁。
【环境分析中……】
【检测到多种植物物种:刺槐(有毒)、鬼针草(药用)、断肠藤(剧毒)……】
【建议路线:左前方十五米处荆棘较少,可通行】
陈天一按照系统的提示,调整前进方向。他避开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系统标注那是“断肠藤”,汁液接触皮肤会引起剧痛和溃烂。又绕开一片长着锯齿状叶片的灌木——那是“刺槐”,枝条上的尖刺含有麻痹神经的毒素。
周师傅跟在他身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认得这些草?”他问。
“以前在书上看过。”陈天一含糊地回答。
周师傅没再追问,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