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他说,“这些够育苗了。”
周师傅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那回去吧。天不早了,再晚路上不好走。”
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原路返回。
但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周师傅突然僵住了。
他举起手,示意陈天一噤声。
陈天一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周师傅缓缓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坡地另一侧的树林。那里树木更加茂密,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但陈天一仔细看去,发现晃动的幅度有些不自然——不像是风吹的,更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他眯起眼睛。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在树林间移动,时隐时现。他们走得很慢,像是在搜寻什么。阳光偶尔照到他们身上,反射出金属的冷光——那是兵器的反光。
不是野兽。
是携带兵刃的人。
陈天一感到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握紧柴刀,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周师傅也握紧了木棍,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准备扑击的老狼。
两人伏低身体,躲在坡地边缘的灌木丛后面。
远处的人影越来越近。
陈天一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了——沉重而杂乱,至少有四五个人。还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但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
他看向周师傅。
周师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锐利如刀。他缓缓摇头,示意不要动。
陈天一点头,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树林的方向。
那几个人影在树林边缘停下了。
他们似乎在商量什么。其中一个人指了指坡地的方向,另一个人摇头。争执了几句后,他们开始朝坡地走来。
越来越近。
陈天一甚至能看清他们的衣着——破烂的粗布衣服,沾满了泥土和污渍。能看清他们手里的兵器——有刀,有棍,还有一个人背着一张弓。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血液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他握紧柴刀,准备在对方发现他们的瞬间,先发制人。
但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几个人影同时停下,转头看向哨声传来的方向。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迅速转身,朝哨声的方向跑去。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茂密的树林深处。
坡地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天一和周师傅伏在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
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那些人真的离开了,两人才缓缓站起身。
“是流匪。”周师傅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后怕,“看他们的打扮和兵器,就是去年那伙人。他们没走,还藏在岭子里。”
陈天一深吸一口气,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们刚才……是在找什么?”
“不知道。”周师傅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收拾好东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快,警惕性更高。陈天一不时回头看向身后,确认没有人跟踪。周师傅则走在前面,木棍随时准备挥出。
夕阳西下时,他们终于走出了黑风岭。
站在山脊上,回头望去,黑风岭笼罩在暮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陈天一想起那几个人影,想起兵器反射的冷光,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但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
四块地薯种块硬实地躺在里面。
他握紧布包,转身看向青石镇的方向。
镇子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暮色中显得温暖而安宁。
“走吧。”周师傅说,“天快黑了。”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