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石镇中央的水井旁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陈天一、铁山和周师傅三人推着一辆借来的板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板车上堆满了拆解开的链泵零件:分成四段的硬铁木井架、两个滑轮、缠绕整齐的浸油麻绳、十个水斗、还有那根打磨光滑的手柄。
林秀儿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捆工具——锤子、凿子、麻绳、几根木楔子。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零星的行人。卖早点的摊贩刚支起炉灶,蒸笼里冒出白汽,带着面食的香气。几个早起挑水的妇人提着空桶往井边走,看到板车上的东西,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陈师傅,这是……”一个妇人认得周师傅,开口问道。
周师傅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笑:“这是咱们天工坊新做的提水家伙,今天装到井上试试。”
“提水家伙?”另一个妇人凑近看了看,“这木头架子……比轱辘大好多啊。”
“省力,省时。”陈天一简短地说。
他们来到井边。
青石镇只有这一口深井,井口用整块青石凿成,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井旁立着个简陋的轱辘架,麻绳磨损得厉害,木桶也破旧不堪。每天清晨和傍晚,这里都会排起长队,妇人们提着木桶等待取水,时常因为插队、水洒了、绳子断了而争吵。
铁山把板车停稳,开始卸货。
“先立井架。”陈天一说。
三人合力,将四段硬铁木井架抬到井边。陈天一指挥着,铁山和周师傅用榫卯结构将井架一段段拼接起来。硬铁木的接口处发出“咔”的轻响,严丝合缝。最后一段立起来时,井架的高度已经超过一人半,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高大。
“这架子……真结实。”一个围观的老人摸着胡子说。
“木头颜色不对,不是咱们这儿的松木吧?”有人问。
“硬铁木,从后山砍的。”铁山一边拧紧加固的麻绳一边说。
井架立稳后,陈天一爬上临时搭的矮凳,开始安装滑轮。两个硬铁木滑轮被固定在井架顶端,麻绳穿过滑轮槽,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滑轮表面打磨得光滑,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周师傅在井口旁忙碌。他按照陈天一的图纸,在井沿上固定了一个导向滑轮,又用木楔子将井架底部牢牢钉进地面。每一下锤击都发出沉闷的“咚”声,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很远。
声音引来了更多人。
卖菜的农人挑着担子路过,停下脚步。客栈的伙计打着哈欠出来倒夜壶,看到井边的阵仗,揉了揉眼睛。几个孩童从巷子里跑出来,围着井架转圈,被自家大人呵斥着拉回去。
“这是在做什么?”
“听说是个新式轱辘。”
“轱辘?哪有这么复杂的轱辘?”
“天工坊弄的,就是租了废窑的那几个人。”
议论声渐渐大起来。井边聚集了二三十人,男女老少都有,都伸着脖子看。有人好奇,有人怀疑,有人纯粹是看热闹。
陈天一从矮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秀儿,水斗。”
林秀儿递过十个水斗。这些水斗用薄木板拼接而成,边缘用桐油浸泡过的麻绳缝合,底部留了排水孔。每个水斗两侧都有铁环,用来穿麻绳。
陈天一将麻绳穿过水斗的铁环,每隔三尺系一个。十个水斗连成一串,像一条怪异的蜈蚣。他将麻绳的一端系在井架底部的转轴上,另一端穿过滑轮,垂下来,系在手柄上。
“这……这么多桶?”一个妇人惊讶道,“一次提十桶水?”
“不是一次提十桶。”陈天一解释,“是循环提水。摇动手柄,水斗会一个接一个下去,装满水,再一个接一个上来。”
周围响起一片“哦”的声音,但大多数人脸上还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