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风比白天凉快一些，吹在脸上不那么烫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瘦长的问号。她走过一家水果店，店门口堆着西瓜和桃子，灯光照在水果表面，泛着诱人的光泽。老板在打瞌睡，苍蝇在西瓜上爬。
她走到小区门口，门卫大爷换了台，在看电视剧，声音还是外放。她刷卡进门，楼道里依然是黑的。
摸黑上到三楼的时候，302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她继续往上走，到了四楼，掏出钥匙开门。
进门之后，她没有开灯，而是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牌号她记住了。
沈昭宁拉上窗帘，坐到床上，拿出笔记本电脑。
她打开一个加密程序，输入了一串代码。屏幕上跳出一个搜索界面，她输入了三个关键词：陆砚深、京大、周远山。
搜索结果出来了。
陆砚深，男，28岁，京大金融系研二。本科毕业于京大金融系，成绩排名第一。曾获全国大学生金融挑战赛冠军。没有社交账号，没有公开照片，没有任何媒体采访记录。
个人信息几乎为零。
一个成绩第一的金融系高材生，没有任何媒体报道，没有任何社交痕迹。
这不是低调，这是刻意隐藏。
沈昭宁又输入了一个关键词：陆家。
搜索结果更少了。只有一条三年前的旧新闻，标题是《陆氏集团董事长陆正渊荣获年度企业家奖》。新闻正文里提到了他的家庭成员——“陆正渊有一子，目前在国外留学。”
国外留学？
但陆砚深在京大读研。
要么这条新闻的信息是错的，要么陆砚深用了假身份。
沈昭宁盯着屏幕上那条新闻，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敲击。
她想起陆砚深说“资金紧张”时那个极其微小的停顿，想起他手腕上那块不戴表但有一个浅浅的印痕——那是长期戴表留下的痕迹，但他现在不戴了。想起他左手的戒指，母亲的遗物，但戴在无名指上——那是婚戒的位置。
一个身上全是矛盾的男人。
她关掉搜索界面，打开另一个程序——她自己的情报网络。
在“关注人物”列表里，她添加了一个新名字：陆砚深。
备注：302。疑似隐藏身份。与周远山有关。待查。
然后她合上电脑，去洗漱。
水龙头的水流很小，大概是水压不够，流出来的水带着一股铁锈味。她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左眼尾的泪痣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墨水。
她想起陆砚深看她的眼神——不是看脸，是看泪痣。
一个脸盲的人，用泪痣认人。
她见过脸盲症患者。他们认人靠声音、靠发型、靠衣着、靠步态，但很少有人靠一颗痣。
那颗痣太小了，在人群中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除非他专门找过。
沈昭宁吐掉嘴里的牙膏沫，用水洗了把脸。
她躺到床上，关了灯。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中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比白天看的时候更像。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
陆砚深、周远山、周明远。
兄弟两个都是京大的教授。
周明远销毁了她母亲的案件档案。
周远山是陆砚深的导师。
而陆砚深住在她的楼下，给她送豆浆，让她搭顺风车，说她名字好听。
巧合？
她不信巧合。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