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都沉默了。有人别过脸去,有人红了眼眶,但没有人为她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被感染的人,只有一个结局。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周……周婷婷。”
“周婷婷,我给你两个选择。”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第一,我给你一把刀,你自己来。第二,我送你一程,不疼。”
周婷婷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我知道。”
“我男朋友……他叫刘洋,你能帮我告诉他,我……我不是故意跑出去的……”
我点头:“我会告诉他。”
周婷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给我刀……我自己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递给她。
她接过刀,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她把刀抵在脖子上,刀尖刺破了皮肤,血珠渗了出来,但她的手停住了。
灰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对不起……我做不到……”她哭着说。
我伸出手,握住她拿刀的手。
“我帮你。”
一刀。
干净利落。
周婷婷的身体软了下去,倒在地上。灰色的皮肤停止了蔓延,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有一丝微笑——像是在说谢谢。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我站起来,把手上的血在墙上擦干净。
“所有人听着。”我的声音很冷,“从今天起,任何人被感染,第一时间上报。不要隐瞒,不要逃跑,不要指望奇迹。奇迹不存在了。”
没有人说话。
我转身离开,走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方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递给我一瓶水。
“第一次?”
“第一次杀人。”
“她已经被感染了,不算杀人。”
“算。”我喝了口水,“她还有意识,她还在说话,她还在害怕。杀这样的人,就是杀人。”
方晴在我旁边坐下。
“你知道我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新兵连结束的第一天。一个恐怖分子劫持了人质,我一枪打穿了他的头。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我,像是在问我为什么。”
“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没回答。”方晴说,“但我后来想,如果我当时不开枪,死的就是那个人质。有些时候,你没有选择。”
我看着她。
“你是想安慰我?”
“不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的安慰方式很烂。”
“你的接受能力也很烂。”
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了目光。
远处的血月挂在天边,猩红色的光洒在大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明天,我们去市民避难所。”我说,“那里有物资,有武器,有防御设施。到了那里,生存几率会大很多。”
“周正清的地盘。”方晴说。
“你认识他?”
“听说过。湖市军部最高指挥官,少将军衔。据说是个狠人,做事雷厉风行,但也有人说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狠人不怕,就怕不择手段。”
“你怕什么?”
“怕他把人当消耗品。”我站起来,“走吧,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你怎么知道有硬仗?”
“因为周正清不会白白收留我们。”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末日里更没有。”
方晴看着我的背影,沉默了几秒,自言自语:“这小子,不像十八岁。”
我在楼梯拐角处听到了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
不像十八岁?
我心理年龄至少四十了。
都是被生活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