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声音低了些,雾缠在他身上,显得身影愈发模糊,
“我不杀你。”
林烬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甚至带着点茫然,还有点不敢信的侥幸。
不杀他?怎么会。
“但你得帮我个忙,把它,藏在你序穴里。”
话音落,蒙面人手一松,碎片轻飘飘飞过来,贴着他的胸口,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钻进去,直接融进了序穴里。
没有疼,反而身上的寒意、伤口的痛,都轻了大半,胸口那点微弱的序力,像是沾了火星,旺了一丝,虽还是弱,却扎实了不少。
林烬懵了,伸手摸了摸胸口,能清晰感觉到那碎片的存在,沉甸甸的,压得他心里发慌。
“为什么是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他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废物一个,凭什么选他。
“只有你的空序穴,能装下它。”
蒙面人的身影慢慢往雾里退,越来越淡,“护好它,也护好自己,杂役帮不会放过你,抢碎片的人,都会找上来。”
“我会来找你取,活下去,等我。”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散在风里。
雾更浓了,彻底把蒙面人的身影吞了进去,再也看不见。
山谷里,只剩林烬一个人,站在漫天风雪里,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雾,看不到路,看不到尽头,连方向都辨不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低头摸着胸口,那点温热的存在,不是侥幸,是个天大的麻烦。
他怕,怕那些人追来,怕再被打断腿,怕饿死冻死,怕得浑身发抖。
可他又不能怕。
碎片已经在他身上,躲不掉,逃不开,认命就是死路一条。
怯懦是真的,怕死是真的,
可那份不甘心,那份想爬出泥沼的执拗,更是真的。
林烬扶着枯树,慢慢站直身子,
腿还在抖,却一步步朝着雾外挪去。
雾再浓,风再冷,也得走出去。
这北荒城的风雪,从来不会因为谁弱小就停下,这世道的残酷,也从不会因为谁可怜就心软。
林烬的十五年,是底层人最真实的缩影:
生来就被贴上废物的标签,活在泥沼里,连温饱都是奢望,生死无人问津,所谓的公平,从来都只属于手握力量、身居高位的人。
人性从不是非黑即白,乱世里的生存本就带着自私与执拗:林烬的怯懦是本能,不甘是底色,他没有大义,只想活下去,只想不被践踏,这是最卑微也最坚韧的人性。
所谓命运,从不是天生注定的序穴,而是绝境里不肯熄灭的那点火星。空序穴是天生的残缺,可残缺里偏偏生出了希望,就像最寒冷的冻土,也能藏住不灭的火种。
这世间从没有天生的废物,只有被世道碾碎的人,也从没有凭空而来的公平,唯有攥住属于自己的那点力量,才能在泥沼里开出一条路。
我们总说天道公平,可真正的公平,从来都不是上天赐予的,而是人在绝境里,用不甘和执拗,一点点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