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在笑。
墨渊盯着自己的影子，后背冒出寒意。洞穴里光线昏暗，影子的轮廓却异常清晰，边缘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最诡异的是，影子的嘴角确实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他此刻的表情。
他缓缓转头，再次看向石棺。
棺中干尸的眼窝空洞，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芒在背。没有瞳孔，没有光，可墨渊就是知道，它在看他。
不，是“它们”。
他感觉到，体内那颗已经被吞噬的尸丹，轻微地悸动了一下。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墨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丹田中，原本狂暴的煞气已平息，化作一片暗红色的“海”。海面上方，悬浮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暗红结晶——那是尸丹最后的核心，尚未完全消化。结晶周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那些黑气正试图渗入他的经脉，但被更强大的煞气压住了。
诅咒被压制，但未被根除。古尸的意识，似乎也并未完全消散。
“阴魂不散……”墨渊低声说，睁开眼。
他不再看影子和干尸，转身踏上阶梯。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需要先离开这个鬼地方，适应新增的力量，然后去救清瑶。
步伐比来时轻快得多。他一步能跨过数级台阶，身体轻盈，五感敏锐到能听见岩壁深处水滴凝结的声音。煞气在体内奔流，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但也带来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疏离感。
他握了握拳，指节苍白。
沿着螺旋阶梯向上，不久便回到那个已塌陷的石室入口。碎石堵住了来路。墨渊没有停顿，抬手虚按。
掌心暗红煞气涌出，凝成一只磨盘大小的手掌，轰在乱石堆上。
没有巨响，只有沉闷的碾轧声。巨石在煞气手掌下如同豆腐般碎裂、化为齑粉。一条通道被轻易打通。
穿过废墟，回到那个有水潭的山洞。水潭依旧幽深，但此刻墨渊能清晰地“闻”到水中那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以及潜伏在深处那个受伤怪物的恐惧情绪。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他身上更可怕的气息，缩在潭底一动不敢动。
他没有停留，快速穿过山洞，挤过来时那条狭窄山缝。
外面，是那片堆满尸骸的开阔谷地。
枯树依旧，悬挂的头颅在无形的风中微微摇晃。但谷中那鳞片怪物不见了。空气中残留着它暴戾的气息，以及一丝……惊惧？
墨渊目光扫过，在谷地边缘的岩壁下，看到一大片泼洒状的黑色血迹，还有几片碎裂的黑色鳞甲。看来那怪物在他进入地下后试图追进去，却被崩塌的动静惊走，或是被别的什么东西伤了。
他没心思深究，辨认方向，朝来时的山口疾驰。
身体机能全面提升，崎岖山路如履平地，速度比逃入谷时快了数倍。两边的岩壁飞速后退，钉在壁上的尸体在他眼中成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很快，他看到了山口的光亮。
天光从狭窄的山缝透入，在铺满骨灰的地面上投下惨白的一条。
就在他即将冲出山口的刹那——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封死了出口。光幕上流转着复杂的符文，散发出纯正浩瀚的灵力波动，与谷中浓郁的煞气格格不入，发生剧烈冲突，激起“滋滋”的侵蚀声。
阵法！而且是品阶不低的困阵和净化阵法！
几乎在光幕出现的同一时间，山口外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紧接着是张天师冰冷的声音：
“沈墨渊，本座等你三日了。这‘两仪伏魔阵’专克煞气邪秽，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意已锁定墨渊，从四面八方袭来。剑光未至，那锋锐的气息已刺得皮肤生疼。
墨渊眼神一凝，脚下未停，反而加速前冲。
面对罩下的金色光幕，他不闪不避，右手握拳，体内那暗红色的煞气海骤然沸腾，力量奔涌汇聚。拳锋之上，空气扭曲，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血光。
没有吼叫，没有蓄势，就这么简简单单，一拳轰在光幕中心。
“破。”
“咔嚓——轰隆！！！”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那看似坚固的淡金光幕，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崩碎！爆开的灵力乱流与煞气激烈对冲，在山口处形成一股小型的能量风暴，卷起漫天黑色骨灰。
墨渊的身影从纷扬的灰烬中一步踏出，站定。
山口外，二十余名青云观修士结阵而立。最前方，正是紫袍玉冠的张天师，他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剑身清光流转。身后是四名气息深沉的金丹长老，再后面是十几名筑基后期的精锐弟子。他们显然已在此布阵守候多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与杀意，但此刻，眼底都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两仪伏魔阵，竟被一拳轰破？！
张天师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墨渊。不过三日，此子身上的气息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之前的墨渊虽然危险，但煞气驳杂混乱，带着明显的反噬痕迹。而眼前的墨渊，煞气凝练如汞，深沉似海，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尤其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深处却像有暗红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更让张天师心惊的是，墨渊身上那原本明显的、被《吞魂诀》反噬的濒死之气，竟然淡不可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衡”。
“你……在葬尸谷中得了什么机缘？”张天师沉声问道，手中剑握紧了几分。
墨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青云观众人，最后落在张天师脸上。三日前被追杀得如丧家之犬的怒火，家族血仇的恨意，此刻在胸中冰冷地燃烧。
“张天师，”墨渊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谷风般的寒意，“我赶时间。你是自己让开，还是我踩着你们的尸体过去？”
“狂妄！”一名金丹长老怒喝，“观主，此子定是炼化了谷中邪物，已成大患，绝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