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味又冲又苦,还没喝,鼻子先受罪了。
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阎解睇仰着小脸,眼睛又亮又圆,小手伸得直直的。
“哥哥,糖糖,给。”
她掌心里躺着一小块冰糖,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
小丫头明显舍不得,眼里都带着点犹豫,可还是先递给了哥哥。
阎解成心里顿时一软。
“谢谢小妹。”
他把那颗冰糖接过来,冲她笑了笑。
心里暖得像被热水泡过一样。
他捏着鼻子,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往下灌,苦得整张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好不容易喝完,立刻把冰糖含进嘴里。
一点点甜味在舌尖化开,总算把那股苦劲压下去些。
随后他又重新躺下,很快又睡着了。
阎解睇在旁边自己玩自己的,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小动静。
三大妈端着空碗去了伙房,准备做晚饭。
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没过多久,阎老抠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他刚进院子,就闻到屋里飘着一股子中药味。
“孩他妈,屋里这是什么味儿啊?”
“你哪儿不舒服?”
他停好车,扶了扶眼镜,语气里还带着点紧张。
三大妈手上没停,嘴里应道。
“我好着呢。”
“是老大病了。”
阎老抠一听,先是“哦”了一声,随即最关心的事就冒出来了。
“药花了多少钱?”
他说这话时,脸都苦了几分,眼神里全是心疼钱的本能反应。
三大妈乐了,告诉他厂里工人看病不要钱。
这一句出来,阎老抠悬着的心“咚”一下落回肚子里。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
“好,好,好。”
“咱家老大有出息。”
“初中毕业才两个月,就进厂当工人了。”
他越说越感慨,越想越觉得心情复杂。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一个月工资也才二十七块五。
结果自家老大刚上班,还是二级钳工,一个月就能拿四十九块四。
真是人和人没法比。
比来比去只会把自己气够呛。
夫妻俩在伙房里小声念叨着,锅里的玉米糊糊咕嘟咕嘟直冒泡。
没一会儿,三大妈忽然鼻子一抽。
“呀,糊了!”
她赶紧拿锅铲去搅,脸上全是心疼。
阎老抠倒挺淡定。
“没事,糊了照样能吃。”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锅里糊的不是饭,是天经地义。
三大妈一边把糊糊铲进盆里,一边忍不住嘟囔。
“糊了更难下嘴。”
“孩子们本来就不爱吃。”
她刷了锅,连洗锅水都没舍得倒掉,锅里重新添水,开始蒸窝窝头。
不爱吃也有不爱吃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