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的春天，天还带着凉意，许大茂从宿醉里醒过来，眼神发直，脑子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抬手按着太阳穴，头疼得一抽一抽，嘴里低低骂着：“妈的，那帮孙子是真能灌酒。”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女人声，带着点困意，也带着点不耐烦。
“你别乱动了行不行？”
许大茂浑身一激灵，后背都绷紧了，差点当场失禁。
他硬生生把头拧过去，先看到的不是脸，而是一截露在被子外的胳膊。
那胳膊上半段白净细滑，像是新剥开的藕，到了手肘往下却晒成了麦色，手背和手指头都不细嫩，带着干活留下的粗糙纹路。
再往上看，女人五官其实挺秀气，眼睛也亮，只是皮肤明显被风吹日晒过，发尾毛毛躁躁，一看就没条件仔细养。
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
真要说差在哪，无非就是太瘦，脸上没什么肉，手上也全是劳作留下的痕迹。
许大茂脑子还在发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胸口瘦得发空，肋骨一根根支着皮，手掌虽然比那女人好点，可也全是老茧。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心口都跟着发颤。
这一口气动静太大，旁边那女人也彻底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靠过来，顺手搂住了他，声音发软，像在试探，也像在求个准话。
“许放映员，你昨晚说的，还作数吗？”
许大茂喉咙发干，连声音都在抖。
“我……我说啥了？”
那女人一下坐了起来，眼圈瞬间红了，眼泪说掉就掉。
“我还当你是个好人，结果你也这样。”
“喝了酒就发疯，占了便宜转头不认，是吧？”
“行，你走。”
“我花妮就当自己让野狗咬了一口。”
许大茂心里直喊冤。
他是真不知道这是哪一出。
他现在到底在哪儿。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又怎么会从一个肚子圆滚滚的胖社畜，变成这么个瘦巴巴的劳动人民。
这个叫花妮的女人是谁。
他昨晚又答应了人家什么。
一连串问题在脑子里乱撞，撞得他更晕了。
他记得昨天本来只是和同事聚餐。
结果那几个混蛋轮着给他劝酒，花样百出，硬把他灌得不省人事。
后来他摇摇晃晃回到家，老娘还坐在沙发边等他，一边看电视一边数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