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错就改这种事，许大茂一向做得快。
娄谭氏倒也没真揪着不放。
说实话，她心里其实还挺吃这一声“娄夫人”。
像她这种出身不错，后来家道中落，又进了娄家做续弦的女人，骨子里最在意的，往往就是这些称呼和位置。
时代把她从旧规矩里拽出来了。
可旧日的那点执念，未必真能消失干净。
如今除了家里几个老下人，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喊她了。
许大茂坐在娄家那又软又厚的沙发里，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柔软是柔软。
可屁股一陷下去，人反而更拘得慌。
而且他看得出来，娄半城今天应该不在家。
那这趟，多半就是娄谭氏单独找他谈。
也亏得中间还有个娄小娥在。
她一会儿给许大茂倒茶，一会儿又拉着她妈说路上看见了什么。
什么路边卖糖人的。
什么哪家铺子门口挂了新招牌。
什么街上谁家小孩摔了一跤特别逗。
明明一路上车都没怎么停，她连窗帘都不敢大大方方掀开，可还是努力把这一路编得热热闹闹。
她是在故意活跃气氛。
也是在替许大茂挡着。
这样的娄小娥，反倒让许大茂心里有点发闷。
一路上能看见什么呢？
她连车窗都不敢多开。
怕别人盯着她看。
怕自己显得太不一样。
可就为了让屋里的气氛别太僵，她还是拼命找话说，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美人情分这种东西，最难还。
这话放到许大茂身上，也一样成立。
他原本的打算其实挺简单。
让他妈有意无意在娄家那边提几句他不着调。
再加上自己冷一阵。
这么拖下去，娄家大概率会自己改主意，给女儿另挑人。
反正本来也没真正过到下定那一步。
这种事，许家不敢先开口。
因为两家地位不对等。
娄家在上，许家在下。
这种婚事，自然得看娄家的意思。
可如果是娄家主动反悔，那许大茂不但不会难受，反而巴不得。
以前他想的，全是自己。
想的是娄家以后会带来的麻烦。
想的是自己怎么脱身。
可他从来没认真想过，娄小娥是怎么想的。
现在看她为了自己，或者说为了原来的许大茂，这样小心翼翼地哄着她妈，许大茂心里就有点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