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中，只见十余名宦官狼狈不堪，护着一辆破旧马车。
段珪面色狰狞，怀中紧紧抱着吓得哇哇大哭的皇帝刘辩，手持短刃，抵在少年脖颈之上，见到林战与玄甲铁骑逼近，当即厉声嘶吼：“不准过来！再往前一步，我立刻杀了陛下！”
刀光映着泪痕，小皇帝刘辩吓得浑身发抖，哭声不止。
林战勒马驻足，神色平静，声音沉稳有力：“我无意与各位为难，只为护送陛下安全回京，诸位如今已是穷途末路，若放开陛下，我可保你们全身而退，留一条性命。”
段珪脸色阴晴不定，进退两难，身旁的张让却缓缓抬起头。
这位在宫中沉浮数十年、与汉灵帝、文武百官周旋半生的十常侍之首，此刻衣衫破烂、须发凌乱，一路奔逃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可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阅人无数的他，只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眼前此人，绝非何进旧部，不是袁隗一党，更不是宦官中人，他有野心，有实力，有胆魄，是乱世中突然杀出的一头猛虎。
张让抬手按住段珪，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独自一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步步走向林战。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林战身上穿的，分明是洛阳皇宫禁军的服饰，可他身后那三千骑兵，甲械之精、气势之盛，堪称天下顶尖，没有一张面孔是他认识的。
一股不安感涌上心头，让他十分不适。
张让压下心中不适，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十常侍张让，敢问将军高姓大名？官居何职？这些精锐将士，莫非都是将军的心腹？”
林战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权倾一时的老宦官，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淡淡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林战，不过是宫中一介护玺禁军。”
他顿了顿，侧首看向身后如铁壁般森严的玄甲铁骑，语气从容：“身后这些人，都是我的兄弟，我的心腹。”
话音落下，晚风卷过沙场，玄甲军肃立无声，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黄河两岸。
张让浑浊的老眼盯着林战，在看清他身后玄甲铁骑那股肃杀精锐之气后，浑浊的眸子骤然一亮，像是在无边黑暗里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眼前这人无党无羽，既不属于何进旧部，也不依附袁隗等世家，更不是袁绍、曹操那一伙要将宦官赶尽杀绝的仇敌。
偏偏他手握一支强到可怕的铁骑，那军容之盛、甲械之精，比当年平定黄巾、威震天下的皇甫嵩、朱儁大军还要精锐三分。
这样的人，此时才是能保他性命的真正靠山。
张让压下心头狂跳，往前再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试探与孤注一掷的决绝：“将军，可有何进之志？”
这话一出，林战双目骤然眯起，两道冷锐如刀的目光直直落在张让脸上，看得这位纵横宫闱数十年的老宦官浑身发僵、脊背发凉，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事到如今，身家性命悬于一线，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如今何进已死，宫中大乱，太傅袁隗正召集百官，布下天罗地网，要将我等宦官赶尽杀绝；将军孤身一支精锐，在洛阳无依无靠，若愿救我等一条贱命，张让愿倾尽毕生之力，助将军站稳脚跟，掌控中枢！”
林战看着他狼狈却依旧精明的模样，心中冷笑，十常侍果然是十常侍，到了这步田地还不忘拉拢靠山、谋求生路。
不过他也懒得戳破，眼下带着皇帝回京，正需要宦官这层身份做缓冲，也需要熟悉宫廷内外的人打点周旋。
他淡淡开口，语气沉稳，不容置疑：“陛下与陈留王，我会护好，你们的性命，我也保；现在起，我护送二位殿下返回皇宫。”
张让整个人都僵住，随即一股狂喜从心底直冲头顶，险些站立不稳，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被威胁、被漫天要价的准备，万万没料到林战答应得如此干脆。
经历过袁绍率兵入宫、见人就杀、宫女宦官横遭惨死的噩梦，张让比谁都明白没有兵权，宦官就是待宰羔羊；没有军方强援，就算有皇帝庇护，也撑不住多久。
眼前这位林将军，有武力、有精兵、有野心、无牵绊，正是他要找的人！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张让连连躬身行礼，语气激动得发颤。
他连忙转身，快步回到段珪与毕岗身边，将三人拉到僻静处，低声把刚才与林战的约定一五一十说出。
段珪与毕岗本已是穷途末路，听完之后，双眼瞬间亮得吓人，脸上写满死里逃生的庆幸。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下来，谁愿意白白送命？
两人当即跟着张让，一同快步走到林战马前，郑重躬身道谢：“多谢将军不弃，我等日后必以将军马首是瞻！”
林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剩下的十余名年轻宦官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护着吓得浑身发抖的皇帝刘辩，与神色沉静的陈留王刘协，寻了一处相对平整干燥的地方暂时歇息。
林战挥手示意几名玄甲骑兵前去附近取来干净泉水，又命人在外围布下警戒，防止乱兵、流寇惊扰。
此刻的皇帝刘辩依旧是惊弓之鸟，脸色惨白，眼神慌乱，从头到尾缩在宦官身后，不敢抬头看林战一眼，更不敢开口说话，整个人都被宫乱与逃亡吓破了胆。
反倒是年幼的陈留王刘协，显得异常沉稳冷静。
他上前一步，虽身形幼小，却举止有度，对着林战微微一礼，声音清亮：“将军一路辛苦，冒险前来救我与陛下，等返回洛阳，孤必定与陛下重重封赏将军。”
林战连忙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卑微：“陈留王言重了，保护陛下与王爷，是臣的本分，何况若不是张常侍等人拼死护驾，带二位殿下逃离皇宫，若是一直困在宫中，恐怕早已被兵祸波及，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