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笑着，唐醋如余光瞥见街角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笠，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小柔。”他压低声音。
“嗯？”
“别回头。街角那个人，你认识吗？”
苏小柔假装伸了个懒腰，偷偷瞄了一眼，脸色微变：“不认识。但他腰上那块令牌，我见过——碧落山庄的追杀令。”
唐醋如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鸡翅：“这些人怎么就不让人好好吃顿饭呢？”
他站起来，朝街角走去。朱胖子在身后喊：“用不用帮忙？”
“不用。”唐醋如回头一笑，“您老人家请我吃了烤串，我总得消化消化食儿。”
他走到黑衣人面前，笑眯眯地说：“兄弟，吃了吗？”
黑衣人不说话。
“没吃的话，我请你。那家的烤串不错，羊肉新鲜，孜然也足——不过我身上没钱，得记那位胖大叔的账。”
黑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墨玉灵芝，交出来。”
“又是墨玉灵芝。”唐醋如叹了口气，“你们碧落山庄的人是不是绩效考核就这一项？年终奖全靠追回这株灵芝？”
黑衣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知道他在耍贫嘴。拔刀。
刀光一闪，快得惊人。唐醋如往旁边一闪——闪得歪歪扭扭，差点摔了一跤，但好歹躲过去了。
“等等等等！”他举起双手，“我有话说！”
黑衣人停了一下。
“你砍我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你们碧落山庄，出差有餐补吗？”
黑衣人愣住了。
“你看啊，”唐醋如掰着手指头算，“你在外面跑江湖，风餐露宿的，肯定吃不好。你要是把我砍了，回去复命，顶多领点赏钱。可你要是放我一马，我请你吃顿好的——刚才那烤串你也闻到了，香不香？”
黑衣人的刀举在半空，砍也不是，不砍也不是。他干了二十年杀手，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对方不跑不躲，在那跟他算餐补。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朱胖子笑眯眯地站在他和唐醋如之间，拍了拍肚皮。
“小伙子，老夫给你个建议。”
黑衣人警惕地看着他。
“回家去吧。跟你们庄主说，九幽门的人，不是他能动的。顺便问问他，追杀令有没有绩效奖金——没有的话，跳槽来老夫这儿，包吃包住，五险一金。”
黑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清了朱胖子腰间的玉佩——一块通体碧绿的龙形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你、你是……”
“嘘。”朱胖子把手指放在唇边，“别说出来，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而且我这个人很低调的，低调到连烤串都要赊账。”
黑衣人的脸色刷地白了。他收刀，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得比刚才滚下来的速度还快。
唐醋如看得目瞪口呆。
“朱大叔，您老人家到底是谁啊？”
朱胖子拍了拍肚皮，笑眯眯地说：“一个卖烤串的。只不过吃过我烤串的人，都不好意思杀我。”
“那您刚才为什么不直接亮玉佩，非要等我被砍了才出来？”
“因为，”朱胖子一脸认真，“我想看看你躲不躲得过那一刀。躲过了，说明你有资格吃我请的烤串。躲不过——我就替你收尸，也算仁至义尽。”
“……您老人家这逻辑，跟我师父有一拼。”
唐醋如走回烤串摊前，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馄饨，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老板，再来一碗！记朱大叔账上！”
精瘦老头看了朱胖子一眼。朱胖子叹了口气：“记吧记吧，反正老夫这张脸，走到哪儿都能赊。”
苏小柔小声问唐醋如：“朱大叔到底什么来头？”
唐醋如啃着新上来的烤馒头，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什么？”
“他的钱，比他的肉好骗。”
朱胖子耳朵尖，回头瞪了他一眼：“老夫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呗，”唐醋如咧嘴一笑，“您老人家又不差这一碗馄饨钱。”
月光下，三个人坐在路边摊前，一个胖得像弥勒佛，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像兔子。烤串的烟火气升起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飘进夜色里。
远处，那个黑衣人跑回山林，对着黑暗中的人影说了一句：“有高手，撤。”
黑暗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他腰上那块龙形玉佩……我见过一次。三十年前，在六大派盟主的腰上。”
黑暗沉默了很久。
“撤。”
而烤串摊前，唐醋如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万妖谷，明天见。”
苏小柔问：“万一万妖谷里真的有妖怪呢？”
“那正好。”唐醋如眼睛一亮，“烤妖怪，你们吃过吗？”
朱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老夫活了六十年，头一回听说有人要烤妖怪。”
“那您今天算是开眼了。”唐醋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睡觉去。明天还得赶路呢。”
三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烤串摊的精瘦老头收拾着碗筷，自言自语：“九幽门的徒弟，碧落山庄的追杀令，还有那个胖子……这江湖，又要乱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乱不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卖烤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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