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从后厨探出头:“有钱吗?”
又是这个问题。
唐醋如深吸一口气:“先欠着,明天结。”
“昨天也有人这么说,今天一早翻窗户跑了。”
“我要是跑,就不走窗户了,我走门。跑得堂堂正正。”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小子虽然穷,但脸皮厚得有点意思,叹了口气,转身进厨房煮面去了。
唐醋如坐在那里,等着面,耳朵竖起来听那四个武当派的人说话。
“师兄,你说掌门让咱们来阴阳洞守着,到底守什么?”一个年轻的问,声音里带着点牢骚。
“不知道。”年长的头也不抬,“掌门说了,不让问,只管守。”
“可是都守了半个月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年轻的一脸苦相,“蚊子倒是喂饱了不少。”
“没鬼影最好。”年长的瞪了他一眼,“真要看见什么,你跑得掉?”
年轻的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另一个武当弟子插嘴:“听说九幽门的人最近在江湖上闹得很凶。”
“九幽门?”年长的冷笑了一声,“一个过气的老怪物,带着一群不成器的徒弟,能闹出什么名堂?”
“可是我听说,谢云鹤被人救了,杜青山也被人从大牢里捞出来了。”
“谁干的?”
“不知道。江湖上传言纷纷,有的说是碧落山庄,有的说是……”
“说什么?”
“说是九幽门那个失踪了三十年的老怪物,亲自出山了。”
年长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可能。那个老怪物要是出山,江湖上早就炸了。他在九幽谷里躲了三十年,哪有胆子出来?”
唐醋如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碗里的面汤都晃了出来。他刚要站起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苏小柔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冲他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第二碗面端上来了。
唐醋如低头扒面,余光瞥见客栈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他走路的姿势,唐醋如觉得有点眼熟。
灰衣人走到柜台前,低声说了句什么。掌柜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灰衣人接过钥匙,转身要上楼。
经过唐醋如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唐醋如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一点……咸菜味?
他抬起头,看向斗笠下面那张脸。
四目相对。
唐醋如愣住了。
那张脸,他没见过,但那双眼睛,他在九幽谷里见过无数次。
师父的眼神是浑浊的、疲惫的,但这双眼睛是清亮的、锐利的。
“你是……”唐醋如张了张嘴。
灰衣人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快步上楼,消失在楼梯口。
唐醋如坐在那里,心跳得咚咚响。
苏小柔坐在他对面,小声问:“怎么了?见鬼了?”
“比见鬼还邪门。”唐醋如压低声音,“我好像……看见我大师兄了。”
苏小柔瞪大了眼睛:“谢云鹤?他不是受了重伤吗?”
“所以才戴斗笠啊。”唐醋如站起来,“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看看。”
“你小心点。”
唐醋如上楼,走到灰衣人进去的那间房门口,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门开了。
灰衣人站在门后,斗笠已经摘了,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脸。五官端正,眉宇间有一股英气,但脸色苍白,显然重伤未愈。
他看着唐醋如,嘴角慢慢弯起来。
“小师弟。”
唐醋如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师兄,你……吃了吗?”
谢云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牵动了伤口,他咳嗽了几声,但笑得停不下来。
“吃了。”他说,“碧落山庄的饭,比九幽谷强多了。”
唐醋如眼睛一亮:“那你有钱吗?借我点,楼下那碗面还赊着呢。”
谢云鹤看着他,忽然觉得师父说得对——这个小师弟,确实是个怪胎。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面钱我替你结,但你得先告诉我,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唐醋如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怀里的龙血朱果拍在桌上。
“来找九转还魂草。师父等着配解药呢。”
谢云鹤看着那颗赤红色的果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
“还有两个朋友。一个胖子,一个傻姑娘。”
“谁是傻姑娘?”苏小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
“你。”唐醋如头也不回。
谢云鹤看着门口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姑娘,又看了看唐醋如,忽然笑了。
“师父说得对。”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下山之后,江湖就热闹了。”
唐醋如咧嘴一笑:“那必须的。”
窗外,阴阳洞的方向,灰色的雾翻涌着,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动。
但此刻,这间小小的客房里,弥漫着碧落山庄的饭香、龙血朱果的药味,还有久别重逢的暖意。
江湖路远,但至少这一刻,唐醋如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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