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架不要钱,他说那是行侠仗义,要钱就不仗义了。我说那你行侠仗义完了,人家请你吃顿饭总行吧?他说那叫施恩图报,不仗义。我说那你饿死算了,他说饿死也不能丢九幽门的脸。”
朱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油条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老怪物啊老怪物,”他抹着眼泪,“你收了七个正经徒弟,最后一个终于收了个不正经的。可这个不正经的,偏偏最像你。”
“我哪不正经了?”
“你哪都不正经。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你说话的方式到你走路的姿势——没有一个地方是正经的。”
唐醋如觉得这胖子在骂他,但没证据。而且他嘴里塞着油条,不方便反驳,决定先咽下去再说。
吃完早饭,四个人收拾好东西,往阴阳洞出发。
阴阳洞在阴阳山的半山腰。山不高,但很陡,路上全是碎石,走一步滑半步。苏小柔滑了三次,每次都被唐醋如拽住衣领拎回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洞口被一块巨大的石门封着,门上刻着四个大字——“擅入者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跟万妖谷那块石碑上的字迹一模一样:“本洞不设导游,无照明设备,请自备火把。擅自入洞者,生死自负,六大派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唐醋如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
“朱大叔,您那个表哥朱不换,是不是专门给这种危险地方写告示的?这算是他的副业?”
朱胖子面不改色,脸上的肉纹丝不动:“他那是热心肠,怕人出事。写清楚点,人家死了也不怨他。”
“怕人出事还写‘擅入者死’?这不矛盾吗?你这告示就是写着‘别进来’,但人家偏要进来。”
“不矛盾。他写了,你还要进去,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这叫免责声明。你师父当年也写过。”
“我师父写什么了?”
“写‘此鱼有毒,请勿食用’——然后他自己吃了,拉了三天肚子。”
唐醋如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蹲在了地上。
“怎么开门?”苏小柔问。
石门少说有几万斤重,硬推肯定是推不动的。唐醋如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他自己的手倒疼了半天。
谢云鹤走到石门左侧,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按了一下。那石头看起来跟旁边的石头一模一样,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石头陷进去,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兽在呻吟。里面黑漆漆的洞口露出来,像一个张开的嘴。
唐醋如看呆了:“师兄,你怎么知道机关在哪儿?”
“碧落山庄的地图上标着呢。每一个机关的位置,每一条通道的走向,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碧落山庄怎么会有阴阳洞的地图?他们又不是六大派的人。”
谢云鹤没回答。他径直走进了洞口,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唐醋如看了看朱胖子。朱胖子也没说话,跟了上去。
“你们俩到底瞒着我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在洞口回荡。
“进去再说。”谢云鹤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回来,闷闷的。
苏小柔拉了拉唐醋如的袖子,手心都是汗:“大哥,里面会不会真有鬼?我怕黑。”
“有鬼也不怕。鬼也得吃饭吧?咱俩跟鬼商量商量,分它一半。鬼吃一半,咱俩吃一半,公平。”
“鬼吃什么?”
“鬼吃……我也不知道。反正咱们带的干粮分它一半,它要是不要,那就不是咱们的问题了。”
苏小柔想了想,觉得大哥说得好像有道理,但又不完全对。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大哥说的话,十句里有八句不靠谱,但剩下两句能救命。
四个人走进洞口,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轰”的一声,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切断了。
洞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唐醋如掌心的蓝光和朱胖子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一颗夜明珠,照亮了前面一小片地方。蓝光和珠光交织在一起,把洞壁照得忽明忽暗,像鬼火。
“这洞有多深?”唐醋如问,声音在洞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失。
“地图上标的是三里。”谢云鹤说,“但那是直线距离。加上绕来绕去的机关通道,至少十里。”
“十里?”唐醋如算了算,掰着手指头,“那得走多久?”
“快的话两个时辰。慢的话……出不来了。”
“师兄,你能不能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这个人迷信。”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吉利。你就不能说‘慢的话,咱们也能出来,就是晚点吃晚饭’?”
谢云鹤想了想,说:“慢的话,咱们也能出来,就是晚饭得在洞里吃了。”
“那洞里有什么吃的?”
“石头。”
“……那还是说‘出不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