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叔，那个老疯子，您认识？”
朱胖子沉默了很久。夜明珠的光照在他脸上，唐醋如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认识。”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是我师兄。”
唐醋如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小柔拉住了他的袖子，手指冰凉：“大哥，我觉得咱们好像进了不该进的地方。这是人家师兄弟的事，咱们掺和什么？”
“不该进也进了。”唐醋如咬了咬牙，把袖子从她手里拽出来，“九转还魂草必须拿到手。管他什么老疯子老傻子，挡路的，咱们就想办法绕过去。绕不过去，就想办法翻过去。翻不过去，就想办法钻过去——实在不行，就请他吃顿饭。”
他大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朱大叔，您师兄喜欢吃什么？”
朱胖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你问这个干嘛？”
“投其所好啊。”唐醋如理直气壮，“他要是个疯子，正常人没法跟他讲道理。但疯子也得吃饭吧？我请他吃顿饭，边吃边聊，说不定他就把还魂草给我了。天底下没有一顿饭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两顿。”
朱胖子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唐醋如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开心，不是无奈，是释然。
“你跟你师父，真是一模一样。”
“哪里一样？”
“当年你师父也是这样，在九幽谷里跟我说——‘朱胖子，你请我吃顿饭，我就不跟你打了。’”
“然后呢？”
“然后我请他吃了顿饭。他吃完就走了，没跟我打。”朱胖子顿了顿，“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贵的一顿饭。他一个人吃了一整只烤全羊，外加三斤白酒，还打包了两个馒头当夜宵。”
唐醋如哈哈大笑。
笑声在洞里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撞在洞壁上又弹回来，变成一层又一层的回音。
远处，黑暗的最深处。
一双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浑浊的、苍老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皮像是很久没有合拢过，干涩得发红。但那双眼睛依然闪着光——不是明亮的光，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已经习惯了黑暗的光。
“九幽真气？”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每一个字都带着锈迹。
“老怪物，是你来了，还是你的徒弟来了？”
黑暗中，那双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
“有意思。三十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坐了起来。铁链在地上拖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三十年了，”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这次带着一丝颤抖，“老怪物，你的徒弟，有没有你当年那么疯？”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笑了。笑声在黑暗中回荡，比唐醋如的笑声更响，更久，更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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