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师祖说，语气笃定，“但我不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你也会想去。你去了，可能也回不来。”师祖看着他的眼睛，“你大师姐去了，就没回来。我不想你也去。”
唐醋如沉默了。
他看了看苏小柔，苏小柔冲他摇了摇头，嘴巴动了动，口型是“你别去”。
他看了看谢云鹤，大师兄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他看了看朱胖子，朱胖子端着酒杯，眼睛看着别处，像是怕跟唐醋如对视。
“行。”唐醋如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勉强，“不去就不去。我先把师父的解药配好，再把师兄们找齐，然后把九幽门发扬光大——这些事够我忙的了。三界之外的事，等我忙完了再说。”
师祖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夜明珠的光。
“你跟你大师姐，真像。”
“哪里像？”
“都喜欢说大话。”师祖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你大师姐当年也说过，‘等我忙完了就回来’。结果十年了，还没忙完。她忙什么，我也不知道。”
唐醋如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黑袍老头——现在应该叫二师父了——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很大，把石室里的安静震碎了。
“小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师祖的脾气我了解，他不想说的事，你问一百遍也没用。来，喝酒。”
他把酒坛子递给唐醋如。
唐醋如接过来，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二师父，这什么酒？这么冲！比朱大叔那葫芦里的还冲！”
“我自己酿的。叫‘忘忧’。”二师父得意地说，“比外面卖的那些强多了。外面卖的都是兑水的，我这是纯的。”
唐醋如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朱胖子。
朱胖子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是喝酒喝的那种红，是发白。
“朱大叔，您那个酒葫芦里的酒，也叫‘忘忧’。”
朱胖子没说话。他的手放在酒葫芦上，没有拿起来。
二师父看了看朱胖子，又看了看唐醋如，冷笑了一声：“你认识他？”
“认识。他一路上帮了我不少忙。没有他，我进不了万妖谷，也拿不到龙血朱果。”
“他帮你？”二师父的冷笑更冷了，冷得像洞壁上的石头，“他知道多少事没告诉你？”
唐醋如看向朱胖子。
朱胖子的脸色更难看了，白里透青。
“朱大叔，您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朱胖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唐醋如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你大师姐，是我送进三界之外的。”
石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唐醋如手里的酒坛子晃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落在地上。
“什么？”
“十年前，你大师姐找到我，说她要去三界之外。我劝了她三天，劝不住。她跪在我面前，跪了三天三夜，说不告诉她，她就死在阴阳洞门口。”朱胖子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她说她必须去。有一个人在三界之外等她。”
“什么人？”
“她没说。我只知道，那个人对她很重要。”
唐醋如看着朱胖子，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责怪，是失望。
那种失望比愤怒更让人难受。
“朱大叔，您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说了，你也会想去。”朱胖子终于抬起头，看着唐醋如，“你跟你大师姐一样，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告诉你，你肯定现在就要去。你还没准备好。”
唐醋如咬了咬牙。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
“因为你该知道了。”朱胖子说，“你师祖说得对——等你准备好了的时候。”
师祖猛地站起来，石凳都被他带倒了，在地上滚了两圈。
“朱不换！你——”
“对不起。”朱胖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当年不该告诉她。但她跪在我面前，跪了三天三夜，说不告诉她，她就死在阴阳洞门口。她真的会死——她那个人，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