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盒里,就是他这种唔识时务、妄想挑战监规的人渣,唯一同永远的归宿!下次再敢闹事,自己掂量掂量!还想唔想见到明天的太阳?还不滚回去坐好!”
人群被这冷酷的话语彻底震慑,如同潮水般无声迅速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再没人敢抬头多看杀手雄一眼。饭食重新分发,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咀嚼的声音,只剩下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天仔拖着脚步回到角落,看着碗里冰冷的粥糊,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身边几个死忠兄弟靠拢过来,一人压低声音,带着泣音。
“天哥…大佬佢…”
天仔猛地打断他,眼睛盯着前方虚空,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
“收声!大佬讲会翻来,就一定会翻来!唔准…唔准再讲废话!食饭!”
那几个兄弟看着他眼中近乎绝望的血丝和那捏得泛白的指节,最终也只是红着眼眶,埋下头去。
杀手雄冷冷扫视全场,确认再无人敢扎刺,那点分化利用带来的满意才冲淡了他亲自下场的恼怒。
他阴鸷的目光最后掠过像雕像般沉默坐在角落的傻标和几个小仓头目,最终停留在显得格格不入、独自一人端坐在桌旁的阿武身上——那个男人,依旧低着头,如同嚼蜡般对付着那点可怜的饭菜,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耳边飞过两只苍蝇,不值得他抬一抬眼眉。
杀手雄鼻腔里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冷哼,转身带着狱警消失在通往深处的通道口。
暗。
绝对的暗,浓稠得像被煮烂糊了一千万年的墨汁。
陈文轩的意识刚从剧烈的眩晕中挣扎出来,就被这彻底的黑暗狠狠攥住,扼住了呼吸。
不是夜的黑,没有星光月影,没有一丝一毫的光线残留。
这里是光的坟墓,虚无的胃袋。
眼睛努力睁着,却什么都看不见,仿佛眼珠本身都已融入这无边无际的墨色里被彻底消解。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醒着,还是已经沉入了死亡的深渊。
第一个苏醒的,或者说第一个被强行砸进脑子里的,是臭。
无法言喻的、集合了世上所有污秽腐烂气息的臭。
像无数只死去多时的鱼在闷热的铁罐子里流着脓液;像腐烂了几十年的沼泽淤泥被烈日暴晒后腾起致命毒瘴;
像是无数排泄物发酵后混杂着消毒水和生锈金属的恶气……它无孔不入,霸道地钻透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黏着在鼻粘膜上,顺着呼吸道一路烧灼下去,直抵胃袋深处,粗暴地撩拨着里面仅存的酸液。
胃袋翻涌,一阵阵的恶心让他干呕不止,喉咙里火辣辣的,只有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囚衣,刺骨的冷意却丝毫驱散不了那股缠绕在神经末梢上的浓臭阴影。
空间!
他吸着那令人窒息的恶气,下意识地想动,想摆脱这种被包裹被侵蚀的感觉。
但刚微微抬腿,脚尖立刻就撞上了冰冷的、布满粗粝锈迹的铁壁——“咚!”
,沉闷的回音震得他自己耳膜都在嗡嗡作响。触感冰冷、粗糙、生硬。左膝下意识地向上顶了一下,又是“咚”的一声响。
他只能非常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向后挪动,后背紧贴着的冰冷铁板带来更绝望的清醒。
长度,最多一步;宽度,勉强能让他一个成年男子蜷缩着蹲下,但想要躺平伸直腿?那是彻彻底底的奢望。
高度?他试着微微挺直一点腰,头顶已经毫无悬念地撞上了顶板。
这是一具为他量身打造的真正铁棺。
每一次最微小的肢体移动,都会触发沉闷的碰撞巨响,在这狭窄到令人抓狂的空间里来回鼓荡,如同地狱的丧钟,一下下敲打着意识。
光呢?他想抓住点什么,哪怕是视觉上的一个虚假光斑。
他尝试闭上眼睛再猛地睁开,没用。
他使劲眨动双眼,努力搜寻……依旧是彻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时间失去了刻度。是过了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又或者只是短短的一瞬?完全无法分辨。没有声音,除了自己强行压抑却依旧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在肋骨间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嘭!嘭!嘭!
那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震耳欲聋,甚至带着绝望的回响。
“放老子出去……”
一种细小的、微弱得近乎呻吟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毫无征兆地在他自己的脑海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