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双眼睛死死粘在那两个对峙的身影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大屯紧皱着眉头,眼神复杂地在杀手雄那迟疑的动作和陈文轩那过分镇定的脸上转来转去;傻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手里的佛珠捻得更快;盲蛇则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身体缩得更紧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陈文轩没有再说话。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杀手雄一眼。
他只是那样平静地站着,等待,如同岩石在汹涌的波涛前岿然不动。仿佛眼前这个暴跳如雷、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狱警队长,和刚才被他按在餐桌上砸烂脸的长毛杰,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时间的流速仿佛瞬间变慢了。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敲击着所有人的耳鼓。压抑的沉默中,弥漫着更加浓重的恐惧。
这份恐惧不再仅仅是针对陈文轩那令人胆寒的暴力手段,更是对他这种视权威如无物、视规则于尘土,并且拥有着随时能够兑现其最疯狂威胁能力的……非人意志。
杀手雄额头上的冷汗沿着鬓角滑落。
“啪嗒”一声,滴在他僵硬的制服肩章上。
那轻微的声音在死寂里显得异常刺耳。
他僵在半空的手背上,青筋还在突突地跳动着,昭示着内心的激烈挣扎。
动手?他能不能当场制服这个疯兽?就算能,后果呢?这家伙会不会在绝境里玩命?陈文轩在厕所里拿着玻璃片抵着自己喉咙的那一幕比任何言语威胁更有效!
那是一种连自身存亡都能用来做筹码的疯子逻辑!
不动手?当着全场几百号犯人的面,他一个堂堂的狱警队长,被一个新来的犯人公然挑衅、当众打残了人,自己连一句重话都奈何不了对方?甚至…甚至刚才还被对方那一眼看得心头猛跳?这威信扫地的窟窿怎么填?
“呵……”
一声极其轻微的、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比复杂情绪的声音,从杀手雄的喉咙深处泄了出来。
那里面有未能发泄成功的暴怒,有被反噬的挫败,有忌惮,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憋屈。
他那僵在半空的、紧握的拳头,最终没有去揪陈文轩的衣领。反而如同被针扎般猛地向下一甩,重重地砸在自己沾了尘土的警裤裤线上。手背上紧绷的青筋根根分明,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盯着陈文轩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几点干涸血渍的脸,从牙缝里一点一点地碾出一句话,声音嘶哑低沉,充满了被强行压制的狠毒和某种几乎是认栽的阴戾。
“好…好一个清理门户!陈文轩…你够狠!”
杀手雄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子,带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和憋屈。
他那砸在裤线上的拳头紧攥着,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像几条扭曲的蚯蚓。
可他顾不上再去和陈文轩纠缠姿态问题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满食堂的血腥气和耻辱感都压进肺腑里,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如同探照灯一样扫向四周噤若寒蝉的人群。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证据!必须有人指认!当着他杀手雄的面打成这样,简直把他这个管教的威信踩在泥里!没有目击证人,没有口供,他就算想办陈文轩都没法往上报!
这口恶气不出,以后这九龙围监房,谁还当他是头?!
他的目光率先锁定了人群前方那坨分量感十足的肉山——洪兴的傻标!
这家伙刚才离得近,肯定看得清清楚楚!
“傻标!”
杀手雄的声音嘶哑,强行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你!刚才坐哪?!离得最近!说!谁动的手?!”
他一步跨过去,强壮的体格带着压迫感,直接站到傻标面前,眼神刀子似的扎在傻标那张肥腻的脸上,等着他开口指证那个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煞星。
空气仿佛又一次凝固了。
傻标的胖脸像是刚出笼的馒头,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绿豆似的眼睛飞快地眨巴着,里面闪过一抹极快的精光。刚才长毛杰被砸的那几下的脆响,那飞溅的血点,还在他脑子里晃荡呢。
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油腻腻的大手,动作有些笨拙地搓了搓自己油光水滑的脸颊,然后——猛地张大嘴,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哈——啊……”
这一声哈欠拖得老长,眼角还配合着挤出两滴浑浊的生理盐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