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那头饿狼,向来是只进不出,有便宜抢破头,有硬仗跑得比谁都快!我们洪泰,龙头陈泰这几年只想洗脚上岸当好人,手下几路堂口大哥山头林立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洪乐呢?飘哥坐馆这些年,表面上稳住了,下面多少老人服他?尤其现在绅士胜突然横死!龙头暴毙,这是要出大乱子的!”
韦吉祥越说越快,思路仿佛被他自己这番分析彻底打开了。
“三家本来就各怀鬼胎!围杀金青?看着气势汹汹!可三家谁也不想当那个顶在最前面流干血的傻子!都打着在后面摘桃子的主意!互相提防、互相算计!
这种联盟,没动手之前吹得震天响,一旦动手,只要金青这块骨头够硬,崩掉几颗牙,这三家立刻就能为了点蝇头小利自己先打起来!你信不信?!”
飞全看着韦吉祥炽热的眼神,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平日里圆滑世故的洪泰堂主。
“外面都传陈耀东低调沉稳,做事有章法。我打听到一点风声。”
韦吉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神秘感和强烈的确信。
“他在找路!
一条不靠砍砍杀杀也能活的路!
他跟和联胜的吉米搭上线了,吉米是什么角色?真正的生意人!钱洗得比谁都白!陈耀东绝对不甘心像我们这样,一辈子烂在江湖的水沟里!
他这种人,要么不做,要做,肯定早就在铺路!你觉得三家联手就一定能吃死他?我看未必!外面都说他地盘小、兄弟少,可三家联盟这么大阵仗的围堵,港九谁不知道?连条子都被惹毛了!
这火头,烧得这么旺这么急,反而让我觉得……金青未必会倒得那么快!在这种时候,金青反而可能是这浑水里,最后一块能落脚的硬地!”
他猛地凑到飞全面前,眼里的火焰几乎能点燃飞全的瞳仁。
“我们现在往金青跳,算什么?投诚?求助?不!我们是去给他陈耀东报信去的!我们是去给他送上这锅浑水下面的毒药和解药的!
他不想倒,就一定要借力!借我们这把被逼到绝路上的刀!
这是雪中送炭啊!飞全!”
“砰!”
外面巷口传来一声清晰的、像是什么重物被砸倒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更杂乱的奔跑和叫喊!
“那……那边!仔细搜!”
“别让他们跑远了!”
“肥牛哥有令!活捉不了就留全尸!”
追兵的声音再次迫近!
韦吉祥一把抓住飞全的胳膊。
“别想了!没时间犹豫!跟我走!现在唯一能搏出活命机会的,只有金青、陈耀东这一条路!留下来就是等死!”
死亡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拍打而来。巷口模糊传来的喊杀声仿佛死神的镰刀逼近。
肥牛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再犹豫下去,只有被乱刀砍死的结局!
飞全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膛,血液在耳朵里轰鸣。背叛洪乐的身份?投入一个可能自身难保的金青怀抱?这赌注太大,风险高到令人恐惧!
可正如韦吉祥所说,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洪乐视他为叛徒必欲除之而后快,而韦吉祥的话,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同样疯狂的种子——也许,金青陈耀东这个看似绝境的地方,真的会成为唯一的生门?
也许,这条看似沉没的船下,藏着可以活命乃至上岸的浮木?
他最后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片代表着“老地方”汇合点的黑暗,那里已经不再象征着生路。
他一咬牙,眼中闪过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和茫然混杂的神色。
“走!”
他对着韦吉祥低吼一声,不再挣扎,反而主动迈开已经有些踉跄但无比决绝的步伐,跟在同样紧张地侧耳听着追兵动静的韦吉祥身后,
一头撞进了更深、更未知的黑暗迷宫之中,朝着那座传说中城寨里的钢铁堡垒——金青社的地盘,向着那个莫测高深的坐馆陈耀东的方向潜去!
………………
距离混乱爆发点不算太远的KTV另一处侧面出口阴影里。
巩家培最器重、安插在洪乐内部的卧底拉菲,像个幽灵一样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
他的伪装早已在剧烈的精神冲击下变得有些僵硬惨白。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藏在厚重镜片后面的眼睛大睁着,死死盯着KTV入口处那片炼狱般的混乱景象——洪乐的人发疯似地朝里冲,洪泰的人顽强地堵门反杀出来,双方像两股绞缠在一起的血肉洪流,刀光翻飞,惨嚎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