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提拉米苏与三眼猫
直播进行了三小时十七分钟。
林深的“末日提拉米苏”已经完成，装在饭盒里，摆在一个从书架上找到的瓷盘上——盘子边缘有蓝色碎花，在应急灯昏黄的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甚至还用厨房里剩下的半袋白糖，在可可粉上撒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实时在线观众：2,813人】
【治愈值转化中...当前生存点数：19.47】
数字还在缓慢跳动。每分每秒都有新的观众涌入，被这个在丧尸堆中心、优雅讲解甜点制作的男人吸引、困惑、震撼，或者治愈。
林深知道为什么观看人数在增长。在末日第七天，网络开始不稳定，但还没完全崩溃。许多人躲在安全的地方，抱着最后的电子设备，试图获取信息、联系亲人，或者单纯用屏幕的光驱散恐惧。
然后这个直播窗口强制弹出。
无法关闭，除非砸了设备。
有人愤怒，有人咒骂，有人觉得是某种新型病毒攻击。但看着看着，他们开始注意到窗外真实得可怕的末日景象，注意到男人衬衫袖口隐约的血迹（那是林深之前清理房间时不小心沾上的），注意到他偶尔停顿、侧耳倾听的动作——那是长期在危险环境里养成的警戒习惯。
这一切都与直播内容形成荒诞的对比。
“所以你看，”林深用布擦拭着勺子，动作慢条斯理，“提拉米苏的传统故事是关于士兵和妻子的爱情。士兵要出征，妻子用家里所有的材料做了这道甜点，意思是‘带我走’——带我与你同行，无论去往何方。”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远处一声爆炸，火光冲天。
“但我不喜欢那个解释。”林深转回头，目光平静得可怕，“‘带我走’，太被动了，像是在祈求。我更喜欢另一个解读：Tiramisu，tirare是‘拉、拽’，su是‘向上’。所以不是‘带我走’，而是‘拉我起来’、‘带我上升’。”
他挖起最后一勺甜点，送入口中，缓慢咀嚼，吞咽。
“在末日里，没有人能带你走。丧尸不能，军队不能，所谓的救世主也不能。”他放下勺子，金属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能拉你起来的，只有你自己。能在深渊里依然向上看的，只有你自己。”
【收到弹幕：哭了】
【收到弹幕：我在防空洞里，和老婆孩子在一起。我儿子问这个叔叔在吃什么，我告诉他，是希望】
【收到弹幕：装逼犯。有本事下楼走一圈】
【收到弹幕：他窗外真的是市中心！我认得那栋燃烧的大楼！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收到弹幕：可能直播是录播？背景是合成的？】
林深看到了那条质疑真实性的弹幕。他想了想，起身，端着盘子走向落地窗。
“有人怀疑这是录播或合成。”他说着，推开窗户。
瞬间，真实的末日之声涌入——嘶吼、尖叫、玻璃破碎、金属扭曲、遥远的爆炸。风带来了烟味、血腥味、腐臭味。
镜头跟随着他，拍摄窗外全景。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丧尸，其中几只似乎听到了楼上的动静，开始抬头，但很快又茫然地转开——【气息遮蔽】技能在生效。
但就在林深准备关窗时，异变突生。
对面大楼七层，一扇窗户突然破碎。一个人影从里面冲出来，不，是摔出来，惨叫着坠落。但在他落地前，另一个东西紧随其后跃出窗口——那东西的移动方式不像人类，四肢着地，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变异体。”林深低声说，声音依然通过麦克风传了出去。
那东西在坠落中途，竟然在空中扭转身体，爪子插入大楼外墙，碎石飞溅。它就这样顺着墙面爬下，在第三层位置再次扑出，精准地接住了那个坠落的人。
尖叫声戛然而止。
变异体落在一辆废弃汽车车顶，金属顶棚凹陷。它抬起头，镜头捕捉到了它的脸——还保留着人形轮廓，但嘴裂到耳根，满口锯齿状的牙。眼睛有三只，第三只竖在额头正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它开始进食。
【弹幕瞬间爆炸】
【收到弹幕：那是什么东西？！】
【收到弹幕：变异丧尸！真的有变异体！】
【收到弹幕：他妈的快跑啊！关窗！关窗！】
【收到弹幕：这是真的！直播是真的！】
林深没有关窗。他站在窗边，手里还端着那个碎花盘子，盘子里是最后一勺提拉米苏。他看着对面的变异体和它的“晚餐”，表情平静得像在观察天气。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观众心脏停跳的动作。
他举起勺子，对着镜头，也对着窗外那片血腥的地狱，说：
“看到了吗？那就是深渊。”
他将最后一勺提拉米苏送入口中。
“而我在吃甜点。”
他咀嚼，吞咽，喉结滚动。
“这就是‘带我上升’。”
【治愈值+5+8+12+3+7...】
【检测到强烈情感冲击，治愈转化率提升至300%】
【实时在线观众突破：5,000人】
林深视野角落里的点数在疯狂跳动。就这么几十秒，涨了足足4点。
他关上了窗户，将末日之声隔绝在外。但镜头还对着窗外，拍摄着那头变异体在街道中央大快朵颐的画面。偶尔有普通丧尸靠近，变异体抬头低吼一声，那些丧尸就畏缩后退。
“它比普通丧尸强。”林深走回镜头前，声音依然平稳，“速度、力量、智力都更高。而且，它有领地意识，会驱赶普通丧尸。好消息是，它吃饱了可能会离开。坏消息是，它可能会把这里标记为猎场。”
他将盘子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居然还有水，虽然很小。他仔细清洗盘子、勺子、饭盒，用布擦干，放回原位。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甚至有些优雅。
【收到弹幕：他在洗碗？他刚看到变异体吃人，现在在洗碗？】
【收到弹幕：这人是精神病吧？】
【收到弹幕：或者是神】
【收到弹幕：不管是什么，我想看他还能活多久】
【收到弹幕：订阅了。这是我末日以来看过最上头的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