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老人啜了口茶,“没有然后。孩子们,在末日里,能多活一天,能让别人也多活一天,这就够了。主的旨意从来都很简单:彼此相爱。”
苏沐冷笑:“彼此相爱?外面的人在吃人。”
“所以这里才更需要爱。”罗德里格平静地说,“不是因为世界黑暗,我们才放弃光明。而是因为世界黑暗,我们才更要成为光。”
他顿了顿,看向林深:“你明白的,不是吗?否则你不会带着那盆花。”
林深一愣。他几乎忘了背包里那盆芦荟。从酒店逃出来时,他顺手带上了,一直塞在背包侧袋。
“你怎么知道...”他下意识摸向背包。
“我看到它了。”罗德里格说,“从你背包侧袋露出的叶子。你在末日里带着一盆植物,这说明你心里还有比生存更重要的东西。”
林深沉默。他带芦荟只是因为...习惯?因为那是他完成的第一个任务?因为某种荒谬的坚持?
不,不只如此。
“它提醒我还是人。”林深最终说,声音很轻。
罗德里格点头,笑容温暖:“这就够了。”
老人没再多问。他给苏雨检查伤口,重新包扎,动作熟练专业。又给了她一片退烧药,虽然过期了,但总比没有好。苏沐渐渐放下弓,但手仍搭在弦上。
林深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广场依然安静,远处街道有丧尸游荡,但没靠近教堂。这里似乎有种奇怪的“安全区”效应,丧尸不愿靠近。
“它们不喜欢这里。”罗德里格在他身后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起初我也很奇怪。后来我发现,是因为声音。”
“声音?”
“钟声。”老人指向教堂钟楼,“每天正午,我会去敲钟。不是用机械,是亲手拉绳。钟声能传出很远。那些东西...它们讨厌钟声。不是怕,是讨厌,像人讨厌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林深想起酒店地下的嗡鸣声。那种低频的、精神污染般的声音。而钟声,特别是教堂大钟的钟声,通常是高频的、清越的、能穿透一切的。
“钟声能干扰它们。”他喃喃道。
“也许。”罗德里格说,“或者,钟声在提醒它们,这里还有人类文明的痕迹。而它们想抹去一切痕迹。”
老人转身,从桌上拿起那本厚书。林深看到书名——《圣经》,但很旧,边角都磨损了。
“我每天读经,每天祷告,每天敲钟。”罗德里格抚摸着书皮,“不是因为我相信这能结束末日。而是因为,如果连我都放弃了,那末日就真的赢了。”
他看向林深,目光如炬:“你在做的事,也是一样的,不是吗?”
林深心中一凛。老人知道什么?
“我在直播。”他试探地说。
“我知道。”罗德里格点头,“我有一台老式收音机,改造过,能接收数字信号。我看到了你的...节目。插花,做甜点,救小猫。”
他顿了顿,笑容里有赞赏:“你很聪明。在所有人都展示暴力时,你展示温柔。在所有人都争当最强时,你承认脆弱。这是最高明的生存策略——也是最大胆的反抗。”
林深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老人。他不只是幸存者,不只是司祭。他是观察者,是思考者。
“你看了多久?”林深问。
“从你第一次直播开始。”罗德里格说,“信号强制推送,记得吗?我的收音机也弹出来了。起初我以为是什么新式武器,精神攻击之类的。但看着看着...”
老人眼神变得悠远:“我想起了我女儿。她喜欢花,喜欢做甜点,喜欢猫。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会喜欢你的节目。”
“她...”
“末日第一天就走了。”罗德里格平静地说,但手指微微颤抖,“在街上,被那些东西...我看着她倒下,什么也做不了。那时我就想,主啊,如果你真的存在,为什么要让这种事发生?”
他合上圣经,抱在胸前:“后来我想通了。也许主不是不让坏事发生,而是在坏事发生时,依然给我们选择的权利——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司祭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烛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苏雨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呼吸平稳。苏沐仍站着,但眼神柔和了许多。三三蜷在角落,也睡了,第三只眼闭着,只有耳朵偶尔颤动。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罗德里格最终说,“地下室有储备,够四五个人吃一个月。水是收集的雨水,过滤过,能喝。但只有一点:不要上钟楼。除了我,谁也别上去。”
“为什么?”林深问。
“钟楼上有东西。”老人说,“不是危险的东西,但...很重要。我不想它被打扰。”
林深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好。我们只住两天,等小雨恢复就走。”
“不急。”罗德里格微笑,“主的殿堂永远为迷途者敞开。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起身,从床下拖出几个睡袋,虽然旧,但干净。“休息吧。我去准备晚餐。虽然只是罐头和干面包,但能吃饱。”
老人离开司祭室,轻轻带上门。
林深立即检查房间。没有监听设备,没有隐藏的武器,没有可疑的东西。就是一间普通的司祭室,住着一个普通的老人。
但普通,在末日,就是最不普通的。
“你怎么看?”苏沐低声问。
“暂时可信。”林深说,“但保持警惕。晚上我们轮流守夜。”
他走到窗边,再次观察外面。天色渐暗,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远处,城市依然在燃烧,依然在死亡。
但在教堂里,这一刻,是安静的,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