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镇疯了。彻底疯了。最先崩的，是那些普通人。
镇口守卫赵四，已经分不清自己吞下去的是河水，还是自己的血。
他趴在河边，跟条死狗似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凉水滑过喉咙，进了胃里。
冰凉的感觉无比真实。
但跟着来的，不是解脱。
而是一种好像要把他灵魂都点燃的，更加疯狂的干渴。
身体里的每一滴水，都在尖叫着蒸发。
“水……”
他伸出手，想再舀一捧水。
可他旁边，另一个一样双眼发红的镇民，猛地扑了上来，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噗嗤。”
热乎的液体溅了出来。
那个镇民贪婪地吸着，好像那是啥好东西。
赵四惨叫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人一脚踹开。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能看见骨头的伤口，看着那汩汩往外冒的血，眼睛里闪过的不是疼，而是一瞬间的懵。
然后。
是跟那个镇民脸上，一模一样的疯狂。
他也趴了下去，开始舔自己伤口流出来的血。
没用。
还是渴。
这种邪门的诅咒，除非能像沈烛一样，触及天地法则，不然没得解。
它不让你“解渴”。
不管你喝的是啥，水、酒、甚至是血，都不能让你解渴。
身体得到了水分，但灵魂里的渴，却翻着倍地涨。
恐慌，就像瘟疫，在黑风镇每个角落里炸开了锅。
人们冲向水井，打出来的水，一样是“毒药”。
人们冲进酒馆，撬开酒坛，灌下去的酒，比火还烧喉咙。
为了一瓢水，邻居翻脸。
为了一块湿乎乎的青苔，父子动手。
整个黑风镇，就一个时辰的功夫，就从一个还算有规矩的修仙小镇，变成了最原始、最野蛮的……活地狱。
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玄天宗修士，也没能跑掉。
他们能用灵力暂时压住那股干渴，但每压一分，灵力的消耗就多十分。
修为低的炼气期弟子，很快就跟那些普通人一样，眼睛通红，开始乱打身边的人。
修为高点的，也只能苦苦撑着，脸色惨白，汗跟下雨一样。
他们害怕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用一种从来没有的速度流走，好像被一个看不见的无底深渊给抽走了。
赵府。
“砰——！”
一个挺好的瓷瓶，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无垢胸口剧烈地起伏，他那张鹰钩脸上，全是戾气。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他一脚踹在跪地上的管家身上。
“查！给老子查！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的喉咙也一样干得冒火，但他筑基中期的修为，还能让他勉强有脑子。
可这点脑子，正被外面的混乱，磨得一点不剩。
“管……管事大人……”管家吓得腿都软了，“派……派去上游的人，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赵无垢眼神一凶，“那就再派！派一百个人去！告诉他们，要是找不着源头，就别回来了！”
就在这时。
一个守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不好了！管事大人！东城……东城的粮仓那边，着火了！”
“什么？！”
赵无垢瞳孔猛地一缩。
粮仓！
那可是整个黑风镇的命根子！
现在全镇大乱，水都没了，要是连粮食都没了，那不用敌人来打，他们自己就先完蛋了！
“调虎离山……”
赵无垢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马上就给否了。
不可能。
寿石镇那边的信儿还没来，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同时动他两处地盘？
肯定是哪个活腻了的散修，想趁火打劫！
“传我命令！”赵无垢一把抓起挂墙上的鬼头刀，杀气腾腾地吼道，“叫上府里所有护卫！跟我去东城！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杂碎，敢烧老子的粮仓！”
他做了一个最符合他暴躁性子，也最蠢的决定。
他亲自带着八成的护卫，像一头发疯的老虎，冲向了东城那片通天的火光。
而在离赵府不远的一片阴影里。
沈烛靠着墙，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用手背擦掉嘴角的黑血。
他看着赵无垢走远的方向，那双一死寂、一混沌的双眼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
“时候到了。”
他对着身后的黑暗，轻声说。
黑暗中，阿牛那壮实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身后，是差不多两百个拿着各种家伙、脸上涂着骨灰图腾的蚀火盟成员。
他们的眼睛里，有害怕，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到极点的……疯狂。
“恩公，我们……真的要冲进去？”一个年轻矿工，声音发抖地问。
那可是赵府！
是黑风镇的土皇帝，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筑基仙师的老窝！
沈烛没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矿工。
“你叫什么？”
“……王五。”
“王五。”沈烛点了下头，“你现在可以转身走。我保证，没人拦你。”
王五愣了。
不光他，所有人都愣了。
他们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沈烛会说这种话。
沈烛的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也可以走。回山里，找个地方躲起来，可能能多活几天。”
“我从不逼任何人。”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众人沉默不语。
没人动。
“呵。”
突然，队伍里的李三，冷笑一声。
他走上前，一巴掌拍在王五的后脑勺上。
“怂个屁！你他娘的以为现在跑了就有活路？”
他指着黑风镇的方向，那里的天被火光跟浓烟映得一片血红。
“玄天宗很快就会发现这里的事。到时候，整个山脉都会被封了。我们能跑到哪去？就算不被抓到，饿也饿死了！”
李三转过身，对着所有人低吼。
“烂命一条，死在哪不是死？”
“在矿坑里被监工打死，是死。”
“在山里被活活饿死，也是死。”
“今天，跟着恩公，冲进赵府，砍下那些仙师的脑袋！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拉个垫背的！也算他娘的赚了！”
“没错！干他娘的！”
“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