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没了很久。
但那感觉还在。
所有人的骨头都在抖。
不是冷。
是那种从魂魄里冒出来的害怕。
山洞里没人吱声。
火把“噼啪”烧的声音，特别刺耳。
伤员的痛哼，一下一下的，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赢了。
他们弄死了一个筑基仙师。
然后，引来了一个真的神仙。
金丹。
那可是能自己开山立派当老大的存在。
是他们这群凡人，连抬头看一眼都没资格的神仙。
现在，这个神仙，变成了要他们命的雷云，就在他们头顶上。
李三靠在洞口，那只没伤的手，死死的攥着铁镐。
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哑。
“盟主。”
他没看沈烛，而是看着洞外黑漆漆的一片。
“我们......跑不掉了。”
这不是问句。
是事实。
一个让人不想接受的事实。
沈烛靠在阿牛身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每次喘气，都扯得他肺疼，发出“嘶嘶”的漏风声。
他睁开那只还能看见的右眼，看着李三的背影。
平静地开口。
“是跑不掉了。”
他认了。
洞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连那几个哭累了睡过去的小年轻，好像都感觉到了这股绝望，在梦里不安地乱叫。
“所以，就搁这等死？”
李三转过头，他那只没事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那眼神，不是在问。
是野兽被逼到绝路的狠劲。
“还是说，盟主你那个计划......”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想该用什么词。
“......回玄天宗，不是在说疯话？”
所有人的眼光，都盯在了沈烛身上。
他们要个说法。
哪怕是个，能骗骗自己的说法也行。
“我从不说疯话。”
沈烛的声音很轻，但听得很清楚。
阿牛扶着他的手，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少年的身子，在轻轻地发抖。
不是害怕。
是太虚了。
“盟主......”老张头拄着铁棍，颤巍巍地走过来，“老头子......也不懂。”
“回玄天宗，那不是送死去吗？！”
“那金丹仙师，动个念头，就能把我们碾死一百遍。”
沈烛的目光，慢慢扫过洞里每个人的脸。
害怕，搞不懂，还有绝望。
他没直接回答。
反而问了个问题。
“你们觉得，赵无极现在在干嘛？”
大伙都愣了。
“当然是......当然是在找我们！”一个矿工下意识地回道。
“没错。”
沈烛点了下头。
“他会把所有下山的路都封了，挨个地查过路的人。”
“他会放出所有的灵鹰猎犬，一寸一寸地搜这片山林。”
“他甚至，可能直接放一把火，把这整座山都烧了。”
沈烛每说一句，大伙的脸色就白一分。
“所以，往外跑，是死路一条。”
“我们这七十多号伤兵，目标太大了。”
“我们走不出一百里，就会被玄天宗的巡山弟子找到，然后，被他跟碾死蚂蚁一样，全部弄死。”
冷冰冰的现实，被他血淋淋地撕开。
洞里，连喘气声都没了。
“那......那我们......”老张头的声音都在抖。
“既然往外是死。”
沈烛扯了扯嘴角。
“那就只能，往里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不全对。”
“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唯一的活路，确实藏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咳了几声，阿牛赶紧轻轻地给他拍背。
一口带着腥甜味的黑血，顺着他的嘴角漏出来。
沈烛不在意地用手背擦掉。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我‘看’到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在赵无垢的记忆里头。”
“赵无极这个人，我比你们，甚至比玄天宗九成九的弟子，都了解。”
“他是个特别自大，又特别爱面子的人。”
“亲弟弟被杀，两个场子被砸，对他来说，是脸都丢尽了。”
“但他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就耽误自己三百年的结丹大庆。”
“因为在他眼里，寿宴，是跟整个修真界显摆他道法通天的场子。我们，就是他漂亮袍子上的一点泥。他会找到我们，碾死我们，但绝对不会让这事，影响到他的‘正事’。”
沈烛喘了口气，接着说。
“所以，接下来几天，玄天宗肯定是外边紧，里头松。”
“所有厉害的人，都会被派出来，封锁山脉，抓我们。”
“而玄天宗山门里头的防卫，反而会因为人手不够，有漏洞。”
李三皱起眉毛。
“就算有漏洞，我们怎么进去？山门口那么多守卫，我们一过去，不就全暴露了？”
“我们不走山门。”
沈烛眯起右眼。
“赵无垢为了自己方便偷运灵材，在玄天宗后山一个叫百兽园的地方，挖了一条秘密的臭水沟。”
“那条路，直接通到山里一个没人要的杂役院。”
“这事，只有他跟他最铁的几个人知道。”
“现在，他们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