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裹挟着破塑料袋在路面上刮擦出刺耳的沙沙声,旧街灯接触不良,滋滋响着,闪烁发黄光晕。
叶寒把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抬脚将路边碎石子准确踢进散发馊味的下水道栅栏。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又捏紧兜里那张泛黄的遗嘱。
为了这份天上掉下来的遗产,他连食堂五块钱一份的夜宵炒粉都没舍得吃,硬生生坐了两个小时的破旧公交,才摸到这鸟不拉屎的城郊“平安街”。
面前是一座摇摇欲坠的二层老旧木排楼。
招牌被风吹雨打侵蚀,只能依稀认出一个“铺”字。
这就是二大爷遗嘱里写着留给他的一处连地契都没有的破旧小卖部。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个店面,就算卖给收破烂的也能顶两个月伙食费吧。”叶寒低声嘟囔着,伸手推向那扇满是黑色包浆的木门。
“吱呀——”
生涩的木板摩擦声在寂静街面被无限放大,像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划过,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门轴显然已经彻底烂的,门板只推开一半就卡在原地。
叶寒刚迈过门槛,迎面扑来一阵浓郁的、几乎能让人当场呕吐的气味。
那不是长久没人居住的霉味,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类似于夏天忘了扔的肉在高温下发酵三天后的腥臭。
他下意识捏住鼻子,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手机上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他立即解锁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苍白LED光束扫过狭窄幽暗室内,无数细碎灰尘在光柱里疯狂飞舞。
光斑移动。
正对面墙上没有日历,挂的是几串惨白纸钱;左侧倒塌一半的铁皮货架上,整齐码放两排红烛;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右边玻璃柜台里摆放的几个老旧罐头,底部正向外缓缓渗着一种浓稠暗红色液体,一滴一滴砸在木制隔板上,发出极其轻微“吧嗒”声。
这是什么家族产业?
这不就是殡葬用品批发部?
叶寒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冒出冷汗。
他本能感觉这地方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甚至连周围温度都比门外骤降四五度。
就在他转身准备先回学校明天白天再来探查时,隔壁突然亮起一阵令人极度不适的幽绿火光。
接着,沉重脚步声伴随木板吱呀声,从门外缓慢靠近。
叶寒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打向半开门口。
一个枯瘦老头提着一盏糊着白纸的破灯笼,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视野里。
老头穿着一件宽大深蓝色老式布衫,脸上布满如核桃般纵横交错褶皱,肤色是灰白。
叶寒心惊的是老头一双眼睛,瞳孔涣散浑浊,眼白布满诡异血丝,就像死不瞑目的鱼。
手电筒的光芒无意间扫过老头胸前,叶寒眼尖看清他衣服夹缝上用粗糙红线绣的几个小字:“平安寿衣林”。
平安寿衣?隔壁寿衣店的邻居?
“咳咳……”叫做林的老头喉咙里发出仿佛漏风风箱般的咳嗽声,死鱼眼死死盯着叶寒,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玻璃,“小子,几点了,还来这找死。十二点一到,‘它们’就该出来觅食了,这里的东西连骨头都不会给你剩。你要是不想死,五分钟内,立刻滚出这条街。”
听到警告,叶寒浑身肌肉本能紧绷。
尽管这位老头看起来不像什么善茬,但这屋子里的气味和陈设确实已经超出正常大学生的心理承受底线。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破遗产不要也罢!
“好嘞,大爷您早点歇着,我这就走!”叶寒毫不犹豫,认怂的极为果断,转身大步迈向大门,双手搭在那扇油腻门板上,猛的用力一拽。
纹丝不动。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刚才门轴卡死了,于是深吸一口气,双脚钉牢地面,胳膊上青筋暴起,几乎使出全身吃奶力气往回拉。
然而,那扇看似腐朽的、一脚就能踹碎的木门,此刻却像一座浇筑在地底的铁塔。
非但拉不动分毫,叶寒的手掌在接触门板的瞬间,更是传来一股足以冻透骨髓的极寒触感,就好像门板内侧有几双冰块般的手死死顶住了他力量。
这不是普通的卡门。
一种极其荒谬且恐怖认知瞬间在大脑中成型。
叶寒猛的回过头,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大口喘着粗气。
门外不足一米处,林大爷依然提着灯笼站在原处,干瘪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露出一个极其怪异、透着几分嘲弄和贪婪的诡异笑容。
就在叶寒被迫退后半步,背部猛的撞在正中央那张黏糊糊的木质柜台上的瞬间。
“叮!”
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机械音,毫无预兆的在叶寒颅骨内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