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长成中年人,也够一对健壮的老人熬到白发苍苍。
他家里那对老人,如今就算还在人世,多半也早已年迈得走不动了。
要说他心里不想,那绝不可能。
只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别说回去,很多时候连想联系一下家里都做不到。
这些年内地变化那么大,他自己不敢回,更不敢让孩子们回。
他是真怕,一脚踏进去,就像羊自己走进虎口。
李明霖也是一样。
他对故乡的念想,直到死都没断过。
临终之前,他还特意托陈志勇,说无论如何,等将来有机会了,一定把他的骨灰带回家。
也正因为这个遗愿,直到现在,李明霖的骨灰都还没有真正下葬。
对陈志勇和李明霖这一代人来说,香江再热闹,再繁华,也不是根。
他们真正认的家,始终还是川蜀大地上那个夹在山间、被雾气和炊烟围着的小村子。
整整三年,打了几十场仗。
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兄弟倒在身边,鲜血流进泥里,命也丢在了战场上。
他们那时候拼命,为的是护住身后的家园。
可到头来,活下来的人却发现,自己用命护过的地方,竟然回不去了。
这种滋味,到底有多苦,多疼,多无力,不是旁人随便几句话就能说清的。
这些感情,李建辉其实很难真正共情。
陈志勇他们已经算好的了。
至少,他们还留在祖国的土地上。
要真说惨,那些远征军的下场,比他们还要冷,还要苦。
李建辉夹了一筷子菜,抬头时神色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笃定会发生的事。
“欣怡,你别担心。”
“最多再过两年,我们就能自己回去看看家乡到底长什么样。”
“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在那边吃最地道的川菜,不是在香江这种改过味的。”
现在已经是1977年8月。
李建辉心里比谁都清楚,很多人还没察觉到的变化,其实已经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