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的夜,总是比城里来得更快一点。
山脚下的小县城还沾着晚霞最后那点余光,这座孤零零的小山头却已经先一步沉进了灰暗里。
风从碑群之间穿过去,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点凉意。
易冬站在墓园小路上,神色很平稳。
比起他刚来这里那阵子的慌张,现在的他早就习惯了这片地方。
他抬眼看向远处。
身边是一排排墓碑,沉默地立在夜色里。
这座墓园不大。
真要认真说,其实根本没必要专门配个保安。
可再偏的地方,也难免会冒出几个混得很厉害的人。
易冬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真正老板叫什么全名。
他只知道,村里人都叫那位“陈总”。
这里埋着陈总家的祖坟。
也是他父母长眠的地方。
衣锦还乡这件事,好像一直刻在这片土地很多人的骨子里。
易冬现在能在这儿守墓,说白了,也算吃到了这份老传统的红利。
陈总很信风水。
又或者说,他多少也听过一些不太吉利的说法。
总之,他觉得自家祖坟最好还是有人盯着。
于是这份差事就落下来了。
城里讲规矩。
村里讲人情。
有些事,不是看合不合理,而是看谁来开这个口。
老村长那天找上门,让易冬帮忙守着墓园时,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他大学念的是机械专业。
毕业那会儿,他本来还打算走爸妈的老路,当个老师。
可后来父母突然去世,这个念头也就跟着断了。
守墓这工作,听着就不招人喜欢。
可对当时一下子没了双亲的易冬来说,这份清净得近乎孤单的活,反而刚刚好。
于是这一守,就是三年。
“啪嗒。”
打火机亮起一簇小火。
那点微弱的光,在没有路灯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显眼。
有灯的墓园或许也有。
但显然,这儿不是那种地方。
墓碑和土包投下来的影子,在地上交错着,像一条条扭来扭去的长虫。
易冬低头点了支烟。
火星一明一灭,烟雾缓缓飘出去。
这三年,已经足够让他把这片墓园每个角落都摸透。
也足够让他对这些冰冷的墓碑和坟包没了最初那种发毛的感觉。
反倒是半夜上山的陌生人,更让他提神。
人少的地方,从来不一定就安全。
有些爱钓鱼的人喜欢找偏僻地儿。
有些处理见不得光事情的人,也一样喜欢这种地方。
冲动作案的人,更会下意识挑没人经过的角落。
所以易冬平常巡园,手边总会带一把镐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