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猴子。
骨瘦如柴，浑身毛发暗淡无光，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
他身上的金甲早已破碎，只剩几片残甲挂在身上，锈迹斑斑。
凤翅紫金冠歪倒在一边，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十八条锁链从牢笼的各个方向延伸出来，穿透了他的身体——
两条穿过琵琶骨，这是最痛苦的。
因为琵琶骨是妖族的法力之源，被穿透后法力尽失。
四条穿过四肢的手腕和脚踝，将他固定在牢笼中央，呈大字型悬空。
一条穿过脊椎，从后背穿入，从胸口穿出，锁链的末端还挂着一个金色的圆环，上面刻着“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
一条穿过头颅，从左太阳穴穿入，从右太阳穴穿出，锁链上沾着早已干涸的黑血。
其余十条锁链分别穿过肋骨、肩胛、胯骨等各处骨骼，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半空中。
每一条锁链上都有佛光在流淌，从悟空体内抽取着什么——
那是一缕缕金色的光丝，沿着锁链向上输送，最终汇入灵山地脉，成为佛门气运的养料。
混沌魔猿本源。
悟空的肉身已经近乎干尸。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出，眼眶深陷。
嘴唇干裂，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
身上的皮肤紧贴着骨骼，能看到每一根肋骨的形状。
那些锁链穿过的地方，伤口早已化脓发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但他还活着。
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鼻孔中还有极其细微的气息。
佛门不让他死。
他们需要他活着，需要他的本源持续供养佛门。
菩提站在牢笼前，一动不动。
他看到了悟空。
他看到了被锁链穿透的悟空。
他看到了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悟空。
他看到了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眼睑上沾满了血痂和灰尘。
他看到了那张曾经嚷嚷着“俺老孙”的嘴——此刻干裂得合不拢，露出里面干涸的口腔。
他看到了那只曾经挥舞金箍棒、打得十万天兵天将溃不成军的手——此刻无力地垂着，手指弯曲变形，指甲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肉。
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
五百年后，被锁在地牢中的将死之猴。
菩提的嘴唇在颤抖。
他的手在颤抖。
他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生死，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如铁石。
但这一刻，他错了。
他伸出手，穿过金色牢笼的栏杆缝隙，颤抖着抚摸悟空的脸。
那只手，苍老枯瘦，满是皱纹。
而那张脸，同样枯瘦，同样苍老，却年轻了不知多少岁月。
“悟空……”
菩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师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