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青山把船停在渡口，缆绳在木桩上绕了三圈。黄昏的光线斜斜地打在河面上，水波泛着金红色的光。他弯腰检查船底的积水，舀子伸进去的时候，水花溅起来，带着河泥特有的腥气。
“今天捞上来的那具尸体，已经交给赵家了。”他对着空荡荡的船头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能盖过水声。
空气里泛起细微的波动，苏青的身影若隐若现。她今天比往常要淡些，像是被风吹散的烟。“赵铁山没再找麻烦？”
“没有。他倒是说了句谢谢。”邬青山把舀子里的水泼回河里，水花在夕阳下闪着光。“他弟弟的尸体找到了，虽然已经泡得不成样子。”
苏青的魂魄飘近了些，声音里带着警惕：“你最近太顺利了。从鬼湾回来之后，一连三天都没有异常。”
邬青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舀子悬在半空，水珠滴滴答答落回桶里。“你觉得有问题？”
“九河司不会放任不管。”苏青的身影在暮色中微微晃动，“他们既然知道你在查《河图秘录》，就不会一直按兵不动。”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邬青山把舀子放回桶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来的是个生面孔，四十岁上下，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
“请问是邬青山先生吗？”那人走到渡口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邬青山点了点头，没说话。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个证件，黑色的封皮，上面烫着金色的九河纹样。“我是九河司的外勤人员，姓周。有点事想请教一下。”
苏青的身影瞬间消失了，但邬青山能感觉到她还在附近，像一阵凉风绕在身后。
周专员把证件收回去，目光在渡口扫了一圈。“听说前几天鬼湾那边出了点事？”
“捞尸人的本分而已。”邬青山弯腰继续收拾船上的工具，绳子一圈圈绕在手里。“每年这个时候，鬼湾都会有几具浮尸。”
“是吗？”周专员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个文件夹，“可我们收到的报告说，这次的不太一样。尸体胸口有特殊的印记，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邬青山把绳子打了个结，扔进船舱。“黄河里的尸体，什么怪事都有。去年还捞上来一具，背上长满了水草，像是刺青。”
周专员没有接话，而是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多岁，长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邬青山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收拾船桨。“不认识。”
“她叫苏青，是省民俗研究所的研究员。”周专员盯着邬青山的脸，“三个月前失踪了。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黄河沿岸。”
邬青山把船桨靠在船舷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每天在黄河上失踪的人不少。”
“是啊。”周专员把照片收回去，又取出另一张纸，“这是她失踪前的研究课题，《黄河古文化中的祭祀符号与当代民俗演变》。听说你对这些东西也有些研究？”
“捞尸人只管捞尸，不管研究。”邬青山跳下船，缆绳在手里攥紧。“要是没别的事，我该收工了。”
周专员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倒影。“九河司有九河司的规矩，邬先生。有些东西，不是普通人该碰的。”
暮色渐浓，河面上的金光暗了下去，水色变成深沉的墨蓝。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很快又消失了。
“我爷爷也是捞尸人。”邬青山突然说道，声音平静，“他教过我，黄河里的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该碰的，自然会有报应。”
周专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你爷爷邬老先生，当年也是九河司的人。”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邬青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缆绳上的毛刺。“他只是个捞尸的。”
“三十年前，九河司组织过一次对河底古墓的考察。”周专员的声音压低了些，“带队的是莫河，队员里就有你爷爷。后来古墓塌了，活着回来的人不多。”
邬青山抬头看向河面。水浪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规律的响声。“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因为最近又有人开始打那古墓的主意了。”周专员从公文包里取出个小木盒，只有巴掌大，雕着精细的花纹。“这是九河司的一点心意。以后有什么发现，希望能及时通报。”
木盒是暗红色的，像是浸过血。邬青山没有接。“无功不受禄。”
“收下吧。”周专员把盒子放在渡口的木桩上，“说不定哪天能用得上。”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暮色中，苏青才重新显现出来。她的魂魄比刚才更淡了，几乎透明。
“他在试探你。”苏青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盒子有问题。”
邬青山盯着木桩上的小盒子。雕花是九条蛇缠绕的图案，蛇眼的位置嵌着细小的黑曜石。“九蛇盒，是九河司用来监视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