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下子静了。
秦淮茹僵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变了。不再是那种柔弱无助,而是飞快地转起来,像算盘珠子被打乱后重新拨动。
她没想到这一出。
本以为他要么心软给米,要么冷脸赶人。可他既没给,也没赶,反而递了根绳子,说:你要,就自己爬上来。
记账?还是给他记?
这意味着她得天天上门,得看他怎么花钱,怎么收钱,甚至可能摸到他藏钱的地方。她原本是来拿点实物的,结果反被塞了个差事,还得欠着他。
可她要是不答应呢?
她目光扫过陈默的脸。他坐着,背挺直,眼神平静,嘴角甚至没什么表情。可她知道,他在等。等她选。
要么空手回去,孩子照样饿着,她还得另想办法;要么低头接活,至少眼下能拿到米,还能日后来往,慢慢探底细。
她喉咙动了动,声音低下去:“你……真肯用我?”
“你当过家,知道柴米油盐怎么算。”陈默合上本子,“我不信外人。你要是干得好,以后事多,工钱也能加。”
秦淮茹垂下手,攥紧了空布袋。指节发白。
她忽然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抹了下眼角,像是终于认了命:“那……我试试吧。要是干不好,你随时喊停。”
陈默点头,打开柜子,从角落取出一个小布包,掂了掂,放进她手里。分量不多,也就半升米的样子。
“明儿带本子来。”他说,“从明天开始记。”
秦淮茹抱着米包,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陈默,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布包,眼神复杂。有惊,有恼,也有一丝不得不服的忌惮。
她原以为自己是来讨一口饭的,结果反被人家当成可用的人使唤上了。这不是施舍,是交易。她不但没占便宜,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可她不能撕破脸。
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慢,手扶了下门框,才迈出去。
院里风又起,吹得她补丁袖子轻轻晃。她走到自家门口,停下,低头看了眼空布袋——现在它沉了。她没回头,也没擦泪,只是把米包抱得更紧了些,推门进了屋。
陈默坐在桌前,没动。
过了几秒,他重新翻开本子,在第一页写下几个字:秦淮茹·记账用工。
笔迹稳,力道匀,像钉进木头的一颗钉。
窗外,阳光偏了半寸,照在桌上那支笔上,笔尖闪了下光。